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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龙牙之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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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勒舒德在接受格温作为它的持有者后,便展现出一种高昂的亢奋,与其说是格温驱使这把剑,倒不如说是这把传奇之刃在借助格温来展现自己的威力,施展千百年前那位英雄汗王莫克罗的剑术技艺。

  此时在缠绕金红龙焰的古剑面前,巴乌尔手中的双斧在狂暴剑势的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令恶魔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这把曾镇压祂千百年之久的圣剑,为何在这个人类手中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能?

  眼看自己落入下风,恶魔忽然嘶声尖啸。

  作为兽人血脉的起源,巴乌尔诞生于诸神尚且存世的古老年代,深渊诸神各自以自身所掌领域的一块碎片揉合在一起创造了祂,原本祂体内拥有八道由邪神执掌领域显化的天赋法术,可随着被莫克罗镇压于神庙之下,又受历代汗王以净月之火不断消磨,如今只剩下一道属于谎言大君的天赋法术。

  不过以这道法术来对付眼前的人类,已绰绰有余。

  这道法术名为【恐惧之爪】,能够通过精神攻击唤起受术者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并以恐惧为媒介撕裂对方的心灵,轻则令对手陷入不可自拔的恐惧之中无法醒来,重则直接摧毁其心智,令其精神崩溃沦为一个白痴。

  巴乌尔骤然发难,庞大的精神力量裹挟着无数恶毒的呓语刺向格温的心智,祂要撕开这人类的心灵,用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碾碎他的心智!

  然而当祂的意志将要冲入格温脑海时,恶魔忽然又想起了青年身上的那道青灰色光芒,本能地警觉与谨慎令他并未就这样直接闯入格温的心相世界,而是勾连出一片庞大的精神领域,将格温的意识拖拽其中。

  原本察觉到巴乌尔身上涌现的精神力量,格温就猜测恶魔想要使用某种精神攻击的手段,本想将他引入心相世界后用自身的防御机制绞杀,却没想到眼前一阵短暂的恍惚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幽暗莫名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无光的深渊,粘稠的黑暗如同沼泽一般堆积在四周,其中伸出千万条苍白肿胀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在空中摸索抓挠;无数扭曲的面容在虚空中浮现又消失,被黑色羽线缝合的口中发出无声的哀嚎;数不清的苍白眼球在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投来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这片深渊中发生的一切。

  此处即是属于谎言大君权柄的一枚碎片所化的领域,在这片诡谲的空间中,虚幻与真实仅有一线之隔,假可化为真,真亦可作假,巴乌尔的那道天赋法术在此处也能够发挥最大功效,此刻祂悬浮在领域中央,正狞笑着注视格温,等待他展现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但令恶魔诧异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既没有看到格温内心的恐惧显化而出,更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恐惧的情绪。

  “为什么?!”

  巴乌尔有些费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的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我曾见过许多人,即便是再杰出的英雄,他们内心都会有自己最恐惧的事物,可你···他妈的你还是人么?”

  “恐惧?”

  格温手持长剑立身于污秽的黑暗之中,灰白色的光芒与金红龙炎围绕在周身,驱散了那些试图缠绕而来的阴影,“对你,还有你身后深渊之中的那些邪神,我心中只有仇恨和愤怒。”

  “我曾对许多枉死者的灵魂发誓,对诸神与日月发誓,我会代那些因你们而死的人复仇,我感受他们的痛苦,知晓他们的愤怒,你以为只凭这种把戏就能动摇我的意志?!恶魔,你和你的那些个主子一样可笑!”

  恶魔的狞笑僵在脸上,它庞大的精神触须疯狂扫过这片领域,却发现果然如格温所言,除了他身上那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如同凝聚了无数智慧生灵的愤怒与仇恨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属于恐惧的气息!

  “无知的人类,你怎敢如此羞辱我!”

  听到格温讥讽的语气,恶魔恼羞成怒,张口发出足以刺穿灵魂的尖啸,整个精神领域剧烈震荡,粘稠的黑暗向中心坍缩,无数冰冷的眼眸在虚空中开阖,最终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虚影——那是一个由不断变幻的谎言符纹和冰冷鸦羽构成的巨人轮廓,无数张面孔在祂身上浮现又消融。

  与格温在阿卡纳所见过的谎言化身不同,这座谎言大君的化身又不相同,祂的外观更加古老原始,像是一尊鸦首人身的邪异神祗,恶毒的呓语自鸦首长喙中化作亵渎的文字坠入坠入虚空,高大瘦长的躯壳上覆盖着层叠翻涌的漆黑羽翼,更可怖的是那些蠕动在羽翼下的苍白眼球,眼球的瞳孔之中有漩涡流转,粉碎无数人心最深处的阴暗秘密。

  这具谎言大君的化身成型之后,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倾轧在了格温身上,要将他连同脚下的黑暗一道碾碎,化作这片领域的一部分。

  现实中,格温格温持剑僵立的身躯剧烈震颤,周身金红龙焰明灭不定,天空中的铅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倒悬的漩涡,与那精神领域中的大君虚影遥相呼应。

  “只有你会请神么?!”

  格温本想将意志投向古灯之上的度母像,召请雅拉神力,心中却忽然一动,转而将体内的力量投向古灯另一面的红莲塑像中。

  当余烬之力涌入塑像的瞬间,格温眉心处显化出妖冶的八瓣红莲印记,身后显化出一道猩红色的火环,无数暴烈的怒焰萦绕火环四周,一道朦胧的身影从火环中一步踏出!

  那道身影并不算高大,甚至在谎言大君的化身面前有些渺小,可巴乌尔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却生出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来,那道身躯似乎要比周围的黑暗更加幽邃,仿佛就连火焰的光芒都被其吞噬,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明黄色竖瞳,远远地透过谎言大君的层层外壳,一眼就锁定了位于核心的巴乌尔身上。

  “不对!这是什么东西?!”

  巴乌尔生出一种巨大的震悚,祂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东西,眼前的身影给祂的感觉就像是强行将多种分属于不同序列的恶魔强行拼凑在一起,以一种诡异到让祂觉得恶心的方式形成了这头···怪物,祂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悖论,浑身散发出令巴乌尔厌恶又心悸的气息。

  “装神弄鬼!”巴乌尔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厉声咆哮。

  祂猛地勾连体内谎言大君权柄的碎片,驱使那顶天立地的鸦首人身化身发动攻击。无数苍白眼球的瞳孔深处喷吐出粘稠如实质的漆黑文字!那是大量恶毒的诅咒巫术,带着一位神祗的无边恶意扑向那个渺小的身影。

  面对来势汹汹的诅咒洪流,那道古怪的身影抬起头来,数道深蓝色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其体内激射而出,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如同灵活的触须一般缠绕在诅咒洪流之上!被深蓝锁链触及的诅咒的冲击速度骤然放缓,那些恶毒的意念仿佛陷入泥潭,冲击的势头逐渐迟滞,甚至开始自我消解。

  “怠惰序列?!”

  巴乌尔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竟能如此娴熟地运用截然怠惰序列的恶魔之力?祂下意识地想要加强诅咒的输出,却见那道身影在深蓝锁链的掩护下陡然一变!

  一股带有绝对支配意味的青光自祂身上暴涨而出,那光芒迅速笼罩了谎言大君的化身!巴乌尔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意志蛮横地侵入花化身!属于谎言大君的神祗位格竟在青光侵蚀下松动模糊,仿佛要被对方强行据为己有!

  这是傲慢序列的【篡夺】之力!

  巴乌尔惊骇欲绝,即便是傲慢序列的恶魔们想要施展这项能力都有着诸多限制,能够篡夺一位神祗化身的位格,意味着这道身影本身就是与其层次相近的存在!

  真让这个人类请了一位神出来?!

  可现世的神明不是大都已经···还是说这是深渊中哪位新近捏造的产物?

  还未等祂有所动作,那道身影的动作更快!他的身影骤然崩解为一片铺天盖地的橙色虫雨!每一只蠕虫都长着锋利的口器,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暴食欲望。在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橙色手掌,带着粉碎虚空的恐怖威压狠狠抓向那具因位格被篡夺而变得迟滞不稳的谎言大君化身!

  “咔嚓!”

  精神领域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虫群所化的手掌无视了化身的挣扎,将庞大的邪神化身猛然攥在掌中!

  巴乌尔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被啃噬的剧痛!祂能听到那巨掌中虫群疯狂撕咬的咀嚼声,它们在吞噬这具化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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