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个湖沼城的心脏——议政中心,也是女爵莉亚娜·谢菲尔德的居所。
“诸神在上···”阿兰仰着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少年的眼中满是震撼,“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它···它是活的吗?”
格温没有回答。
他微微眯起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红发滴落,一处突如其来的莫名的伤感出现在青年心中。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但在格温的认知中,这棵巨树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仿佛是某种他的“同类”一般。
走在前面的刺客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过脸,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表情。
“这是莉亚娜的母亲。”
赫尔几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每一名崇山女巫在死后,血肉灵魂都将归于大地,化作一片森林。”刺客说,“这里就是埋葬她的地方,莉亚娜也是因此在这里建造了湖沼城。”
阿兰看着那棵巨树,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格温则心中了然,难怪他会产生这种感觉,原来这棵巨树是一位崇山女巫所化···这也令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崇山女巫死后会化作森林,继承了石心女巫之血的自己,以及葛温德林家族的那些先祖死后,真的会像女爵所说那般化作石像裂解么?
他想不出答案,刺客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塔楼底部一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鲸油和木头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湿冷寒意。
大门后的空间异常宽敞,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镶嵌着打磨光滑的云母片,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棵巨树的主干——它并未被完全包裹在砖石中,一部分粗壮的树干直接裸露在厅堂内,树皮上的纹路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古老的象形文字。巨大的齿轮装置巧妙地嵌入树干的凹陷处,与虬结的树根共生,几条粗大的黄铜蒸汽管道沿着树身蜿蜒向上,消失在顶部的阴影里,管壁温热,散发着持续的低鸣。墙壁是厚实的石砌结构,但巨大的落地窗棂却是深色的硬木,窗玻璃上凝结着水汽。
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占据了厅堂的主要位置,桌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壁炉本身也是石砌与金属的结合体,里面燃烧着大块的木柴,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带来令人舒适的暖意。
刺客走到圆桌旁,脱下了湿透的斗篷,露出里面深灰色的紧身皮甲,火光在她淡紫色的眸子里跳跃,映照出她脸上未干的雨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请坐吧。”
她抬手示意众人在沉重的木椅上坐下,随后也在主位坐下,目光在赫尔、路德维希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对面的格温。
“我的名字叫艾琳·路希维德,是一名守墓人兄弟会的刺客,”女人开口道,“莉亚娜的母亲是兄弟会一位导师的朋友,我们两人自小相识。几个月前她写信邀请我来协助清剿领地内的狂宴血族,随后在出征时也拜托我坐镇城内,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现在湖沼城一切大小事务都由我来管理。”
“就在两天前,莉亚娜差人送回来一封信。”
艾琳·路希维德向后靠在厚实的靠背椅垫上,目光出神地望着头顶悬挂的鲸油灯盏,思绪也逐渐飘向远方,向众人诉说东面那片惨烈的战场。
自莉亚娜率领援兵抵达战场,协助埃里克与格雷姆大败莱茵后,诺曼诸侯的联军们在这场战争之中取得了巨大的优势——
至少诺曼人一方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他们在河畔取得了如此振奋人心的战果,重重挫败了莱茵军团自登陆后一路高歌猛进的锐气,三省诸侯的旗帜又如此团结地聚集在一起,这无疑大大鼓舞了军队的士气。
就在那晚之后,莱茵军队似乎是损失惨重,将营地向东面撤退了数十里地。
原本联军中有人提议趁刚刚取得胜利,可乘机携大胜之威继续向东渡河与兽人作战,但高岩省军团与帕米拉行省的领主们在连日苦战中也损耗不小。
最终经过三位领主商议,联军决定渡河,但并不主动出击,而是在东岸建立营寨休养生息,以逸待劳。
埃里克所率领的高岩军团最擅长据守,于是便由他带人渡河在东岸修筑防御工事,莉亚娜的军团则驾船停泊在河上提供火力援助。
格雷姆先前就受过重伤,如今连日操劳,麾下大小领主的兵力也消耗甚巨,于是留在西岸修整。
但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八天之后,莱茵对联军发动了突然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