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米尔河西岸。
“那个挂在天上的是什么东西？”
听到阿兰的疑问，老萨满巴雅尔与身旁的艾尔莎和托尔两个孩子抬头向天空望去。
在大河东岸的高空中悬挂着一颗白色的气球，通过一根长长的绳索连接向地面。
“像是个大灌肠。”托尔有些呆呆地说。
“你这孩子···那是敌人的气球，在天上侦查我们军队的情况。”牛头人用宽厚的手掌抚摸男孩的额头，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不是什么吃的东西。”
艾尔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它飘得这样高，用炮弹都打不下来吧？”
“不用管它。”
老萨满从袖子里取出几颗奶糖递给阿兰与两个孩子，“阿兰，你们几个先回营帐去，我要去跟那位格雷姆领主和其他的几位巴图商量军务。”
阿兰点头，他比艾尔莎和托尔两个孩子大上几岁，三人年纪相仿，这段时间里两个孩子已经变成了阿兰的小跟班，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在军营里到处打转。接过奶糖，他就牵着艾尔莎和托尔的手回营帐去了。
老萨满又看了眼天上的那颗气球，转身向营地中一顶带有明显高原风格的白色毡帐走去。
原本联军的指挥部设立在格雷姆的营帐里，自打汗国的军队来了以后，他们便按高原上的习俗立起了一顶议事大帐，联军的指挥部也被转移到了这里。
巴雅尔掀开帘子走进大帐，毡帐中心火灶里的火苗烧得正旺，诸部的巴图们和那个诺曼诸侯格雷姆·皮尔森围着火灶坐了一圈，面前都摆着大碗的热茶，煮熟的肉条子，还有堆在碗里的奶干等零碎点心，北面空着的主位显然是留给老萨满的。
老萨满在垫子上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随后抓起一块又酸又咸的奶干扔进嘴里。
“各位巴图，还有格雷姆大人，”牛头人嚼着嘴里的奶干，目光从巴图们和格雷姆的身上一一扫过，“今天把各位召集起来，是想和你们商量我军的后勤补给一事。”
“我们的食物快要吃完了么？”阿尔坦·博克查干捧着手里的茶碗问道。
“我们的军队有一万八千人，殿下虽然带走了三千人，还有将近六千名诺曼友军，两万多人的大军驻扎在这里驻扎了大半个月，人吃马嚼的，我们原本带来的食物和补给已经快要耗尽了。”
老萨满抿了一口热茶。
“几天前我收到消息，苏特王子与乌尔根已筹措了一批新的补给，已经派人在向这里运送补给的路上了。这批补给关系到大军之后的吃喝用度，十分重要，我想派些人手前去接应，护送运送队伍安全回来。”
话音未落，阿古拉·贝加尔便粗声开口。
“不如用船队来运送补给，走水路比陆上会安全一些。”
“最好不要这么做，”格雷姆·皮尔森却摇了摇头，“为了支援我们，莉亚娜女爵这次几乎将暮烬省的全部战船带了过来，留在湖沼城的船只可装不下供给两万多人的补给。”
“不能从河面上的船队里抽调一些大船去运送补给么？”阿古拉挠头。
“对面的那些莱茵军队可不是瞎子，现在船队在水上封锁河面，要是让那些敌人发现船队离开，抓住机会渡河向我军发动进攻，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从这里向西逆流而上，行船的速度会更慢，花费的时间和走陆路没有什么区别。”
“对面要打就让他们来！”阿古拉有些恼火，“明明是我们人数更多，两万多人！难道没有这些船，我们就怕了那些莱茵的家伙么？！”
“阿古拉，”老萨满沉声开口，“这些莱茵的军队跟我们先前面对的敌人可不一样，他们虽然人数更少，但装备有大量的枪械武器，还有那些能够发射火炮的蒸汽战车，而且亲王殿下还侦查到了他们藏在后方的预备队···真要打起来，我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所以我们需要用这些战船锁住河面，让敌人既不能过河攻打帝都，也不能过河来打我们，就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那些莱茵兽人大军远征北境，他们的补给只会比我们更加艰难，现在我们就是要拖，拖到他们弹尽粮绝，自行溃散的时候再突然出击，一举将敌人击溃！”
听到巴雅尔的分析，帐中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至于接应的人选···”老萨满又沉吟片刻后，看向博克查干部巴图，“阿尔坦，你一向机警，先前我们来时也是你部负责沿途警戒工作，熟悉道路情况，这次就由你带人去接应运送队伍吧。”
“大萨满！”
巴雅尔话音刚落，格雷姆忽然开口。
“这大半个月来，我手下的那些领主们已修整得差不多了，整天闷在营地里无事可做，不如让我也带着手下的骑兵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那些马儿可不能天天圈在马棚里啊！”
“格雷姆大人也要去的话，河上那些船队的指挥···”巴雅尔露出犹豫的神情。
“那本来就是莉亚娜女爵的下属，只是暂时委托给我代管——”格雷姆笑道，“有她的副官指挥船队，我在不在都一个样。”
“好吧，既然如此，就请格雷姆大人和阿尔坦你们两个务必将补给安全地带回来。”
命令下达后，第二天清晨时，在晨雾还未散尽的时候，阿尔坦与格雷姆便带着部队出发了。
由两千名博克查干鹰人骑兵和三千多名诺曼领主们私有的骑兵组成的部队沿着耶米尔河北岸向西面行进，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马蹄印记。河水在他们左侧奔流不息，水面上漂浮着被水流冲刷而下的短枝与落叶，偶尔有几只水鸟发出清亮的鸣叫声。
阿尔坦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身披汗国甲胄，腰挎弯刀，马鞍上悬挂着一面圆盾于一把战戟，在行进中向身旁的格雷姆搭话。
“格雷姆大人觉得我们能顺利把补给护送回来么？”
“难说。”
格雷姆摇了摇头，他穿着一件轻便的链甲，外面罩着有皮尔森家徽的深黑色披风，腰上挂着一柄宽刃剑和一把短柄火铳。
“北境的森林和荒野可不安宁，食尸鬼、水妖、林中鬼婆、巨魔···就算不提这些魔物，还要小心那些莱茵的家伙。”他的语气不像阿尔坦那样轻松，“如果我是莱茵军队的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派遣小股部队去袭扰敌军的补给，迫使对方在补给紧缺的情况下主动与我交战。”
“恐怕这也是格雷姆大人你主动提出要一起护送补给的原因吧？”阿尔坦笑着看向身旁的诺曼人，“整整五千人的队伍，那莱茵的指挥官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护送补给，哈！我倒盼着他们来呢，正好让我们博克查干部勇士们的刀子见见血！”
“最好还是不要碰上敌人。”格雷姆叹了口气，“诸神保佑我们···”
这支由骑兵组成的队伍沿着河流走了三天，在第三天下午，他们在暮烬省内的一片河湾地与运送补给的队伍汇合了。
那是一支由上千头科莫多巨兽组成的庞大车队，巨兽的背上和大车里堆满了食物补给，约有八百多名汗国士兵负责押运。
“阿尔坦巴图！”
押运队为首的是一名银鬃狮人武卫，当他看到阿尔坦与格雷姆的队伍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算碰到自己人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一路上走来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似的。”
“不用担心，”阿尔坦一边指挥身后的武卫们去检查车队补给的情况，一边安慰那个狮人，“有我们在，没人敢动这批补给。”
听到狮人的话，格雷姆皱了皱眉，他并未让身后的骑兵们散开，而是寻了一处高地，在马背上举目眺望。
暮烬省内水道盘结，地势起伏不平，远处是连绵的丘陵与繁茂的森林，南面是大片的芦苇丛与河岸沼泽。河上的轻风穿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细微的低语声。
不太对劲。
格雷姆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他好歹也是从帕米拉行省的诸多领主之中一路拼杀出来的，在无数次战斗之中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令他感到了一丝危险。
“保持警戒，”他对身后的领主们说，“带着你们的人守在车队两侧，小心森林和那片芦苇丛，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