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姆话音刚落,车队北面的森林中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蒸汽引擎被运作至最大功率的咆哮声,成百上千具银、灰二色的蒸汽动力甲胄出现在林间的阴影之中,裹挟着翻涌的白色蒸汽向河岸边的车队发起了冲锋!
“敌袭!”早有警觉的格雷姆大吼道,“准备迎战!”
他身后的诺曼领主与骑兵们几乎立刻就拔出了佩剑,调转马头面向森林,举起手枪和短柄火铳向森林中的甲胄骑士们开火射击。
“博克查干的勇士们!”阿尔坦手持战戟怒吼一声,“建立功业的时候到了!随我迎敌!”
鹰人骑兵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迅速集结成阵,与那些自北面而来的甲胄骑士们碰撞在一起。
然而就在此时,南面的芦苇丛中忽然传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那是湿滑的鳞片与泥土摩擦的声音,其中还混杂有毒蛇吐息一般的嘶嘶声。
下一刻,成百上千的蜥蜴人如潮水般从沼泽和芦苇丛中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高大威猛的白色蜥蜴人,它驾驭着一头凶猛的巨蜥,左手持大棒,右手中是一把焰形大剑,同身后的巨蜥骑手向车队发起进攻。
“操!”
看到不断自沼泽中涌出越来越多的蜥蜴人士兵,格雷姆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科林省的乌木部蜥蜴人居然与这些莱茵兽人站在了一起,他们什么时候结成了联盟?!
面对蜥蜴人与甲胄骑士的两面夹击,车队立刻陷入了混乱之中。
嗅到那些巨蜥身上浓郁的腥臭味,科莫多巨兽惊恐地发出吼叫,粗壮的四肢在原地躁动不安地踩踏着,车队中的押运士兵们试图依托车队建立临时防线,但那些巨蜥骑手的速度太快了,它们像潮水一般漫过芦苇丛,向车队间的士兵们透出了长矛。
“回援!回援!”
格雷姆拔出佩剑怒吼,率领诺曼骑兵向蜥蜴人冲去,瞬间令整片河湾地陷入惨烈的厮杀之中。
北面,汗国骑兵们已经与甲胄骑士们碰撞在了一起。
在混乱的厮杀中,一道浅灰色的身影格外突出,“狡狐”军团长,十二皇女格蕾特·瑟莱曼的动力甲胄背部喷吐着灼热的蒸汽,推动她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战场,手中那把长剑舞动寒光,每挥出一剑,都会将一名汗国的骑兵从马背上击落。
“喂!你这家伙给我听着!”
格蕾特将长剑指向不远处的鹰人巴图,以挑衅的语气对他喊道,“我看你像是这些鹰人的指挥官,我们本是流着同样血脉的近亲,你们何必要与这些诺曼人混在一块?投降吧!”
“痴心妄想!”
阿尔坦冷笑一声,他将手中的战戟挥舞如风,接连劈碎两名甲胄骑士的头盔,策马向格蕾特发起冲锋,“别把我们和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混为一谈,受死!”
鹰人巴图手中战戟当头猛劈向格蕾特,她却不闪不避,猛然驱动甲胄向前弹射而出,长剑与长戟在空中接连相撞,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阿尔坦作为巴图,也是将要开化法则要素的强大超凡者,体内余烬之力涌动下,手中的战戟于淡金色的细微雷霆中爆发出千钧之势,每一击都直奔格蕾特甲胄的要害薄弱处而去。然而对方也使得一手精妙剑术,手中长剑灵动如蛇,配合甲胄上自带的防御力场,一时间令鹰人巴图难以取得战果。
久攻不下,阿尔坦眼中忽然闪过金芒,张口发出一道雷鸣般的咆哮,如有实质般的声浪骤然炸开,令四周的许多敌人身体骤然僵直,被这道音爆震慑在原地。
格蕾特猝不及防之下动作一滞,露出破绽,阿尔坦抓住机会猛劈而下,战戟向格蕾特的眉心砸去。
面对这致命一击,格蕾特心中悚然,千钧一发之际她奋力向右侧躲闪,同时用左臂阻挡战戟,右手的长剑上迸发出歌咏一般的剑鸣,口中同时吐出尖锐的音节。
当左臂传来一阵锥心刺痛时,明亮的闪光从剑身上飞向阿尔坦,随后迸发为一片球状火焰,瞬间吞噬了鹰人巴图座下的战马。
施法者?!
阿尔坦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用双臂护在身前,随即被火球爆炸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手中的战戟也落在一旁,还未等他起身,格蕾特的长剑已破空而至,贯入阿尔坦胸口,撕裂了他的皮毛和血肉,带着热血从背后透出。
“是个勇士。”
格蕾特看着鹰人愤怒的目光,被砸断的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旁,“可惜你是我的敌人。”
她缓缓拧动剑尖,让更多的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随即抽出,眼看着阿尔坦眼中失去神采,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倒下。
“阿尔坦巴图!”
“混蛋!杀了她为巴图报仇!”
博克查干部的勇士们悲愤地怒吼着,发狂地向格蕾特冲锋而去,随后又被汹涌而来的甲胄骑士们阻挡。
此时车队南面的战斗更加惨烈,乌木部的蜥蜴人们像野兽一般扑向车队,向车队投下雨点一般的长矛,将许多来不及躲闪的士兵钉在大车与泥地上,令拉车的科莫多巨兽越发狂躁,许多被刺伤的巨兽甚至挣脱了缰绳向四周逃窜。
格雷姆挥剑斩断一头蜥蜴人的脖颈,抹掉脸上沾染的鲜血,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局势已然濒临崩溃。
鹰人武卫们失去指挥官后陷入了苦战,南面的蜥蜴人正步步紧逼,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车队已经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己方士兵的尸体和损毁的大车。
“大人!我们撤吧!”
一名领主浑身浴血地冲到格雷姆身旁,声音嘶哑,“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格雷姆将嘴唇咬出血来,双眼血红,不甘地看着那些大车上的补给,最终只能绝望地接受现实。
这批补给他们带不走了。
“博克查干部的勇士们!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只有活下去才能为你们的巴图报仇!”
格雷姆发出嘶哑地吼叫,“我们得一起突围杀出去!”
听到他的喊声,鹰人骑兵们也逐渐冷静下来,他们与诺曼领主们汇合在一起,与格雷姆一道向东冲杀。
格雷姆冲锋在前,手中佩剑挥舞如风,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惧,疯了似地砍翻每一个阻拦在面前的敌人。
“跑啊,萝卜,我的心肝儿,快跑啊!”
身后传来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他听到怒吼,马匹的嘶鸣和人类濒临死亡时发出的惨叫,但格雷姆不敢停下,他一路向前,向前,直到将死亡的阴影远远地抛在身后。
当他终于冲出最后一片灌丛时,确信身后已无追兵,格雷姆才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远处的那片河湾地上空有阴云一般的黑影盘踞,那是被大量死尸吸引而来的食腐鸟群。
此时在格雷姆身后的士兵已不足两千,除去那些逃兵和在溃逃中走散的人外,大约三千多名鹰人武卫和诺曼骑兵永远留在了那里。
五千人的部队,损失三千多人,阿尔坦更是战死,还失去了全部的补给···
格雷姆眼前一阵发黑,急火攻心之下,只觉耳畔传来巨大的嗡鸣。
“回去!”
他用力晃晃脑袋,“那些该死的蜥蜴人和莱茵结盟了!我们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知大萨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