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感觉如何?”
“并不好。”他捂住脸颊,神情僵硬,“我现在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那些声音···”
“谁的声音?”
“所有人,大臣、侍者、卫兵,沃顿的市民,乃至于利维亚、格里斯、莫雷、科诺斯这四座岛屿上的一切帝国子民,他们内心的想法和声音都在纠缠着我,”苏里尔深吸口气,“我现在只能依靠药物获得短暂的睡眠,老师,我现在明白母亲去世前对我所说的话了,石之心是我们血脉中流传的力量,也是诅咒。”
“可怜的孩子,你眼下的症状甚至比你母亲还要严重。”
精灵来到床边,注视着眼前神情冷漠的青年,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几乎难以见到情绪的起伏,宛如一副冰冷的雕像面孔。
“石之心的力量历来只通过你母亲家族的女性进行代际传承,或许因为你是男子,却继承了这份女巫的力量,石之心才发生了不可控制的异变,孩子,我告诫过你不要频繁使用这种力量,它消耗的是你的情感和人性,瞧你现在这幅样子,恐怕再过些时日,你将会彻底失去所有的情感了!”
“我没有办法,老师。”
苏里尔喃喃自语道,“您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母亲去世前还在念叨您的名字,她去世后利维亚和莫雷就爆发了叛乱,又赶上莱茵的兽人们发动战争,我不得不借助石之心的力量平息叛乱。如今艾丽卡在白漫海峡镇守防线,还有吉恩···我没想到他会试图发动政变,他对石之心的力量具有抗性,我只好将他流放到一座南方的岛屿上去。”
“警惕深渊的腐蚀,苏,你还是对吉恩太过仁慈。”精灵低语,“他身上流着深渊的恶魔之血,你应当将他控制起来进行,即便他已经被流放,也要派遣人手加强监管。”
“有些大臣建议我应该把他弄瞎,送进利维亚的某个修道院里度过余生,就像我母亲对叔父那样···”
苏里尔疲惫地靠坐在床榻上,“但我终究还是不忍心,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就是亲手抛弃了最后残存的一点人性,我害怕···假使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是我了。”
亚德里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黑暗中。
“我该怎么做,帮帮我,老师。”
年轻的皇帝语气中流露出祈求的意味,“你总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还记得我当年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么?”
精灵转身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棋手不能亲自下场干预棋盘上的棋子,这是我,我们都不能违背的共识。”
苏里尔露出失望的目光,但紧接着他就听到对方话锋一转。
“我只能给你提一个建议,苏,如何选择还要看你自己。”
精灵回头,面容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越发明亮。
“你的身体太过虚弱,已不足以承受你的灵魂,索性你就彻底抛弃这具羸弱的血肉之躯,我过去游历时曾在某个古代遗迹中找到一个仪式,这个仪式能帮你实现精神的飞升,在心相世界里获得永生。”
“那石之心的影响怎么办,抛弃肉体,是否会让我彻底丢掉自己的人性?”
“我只能给你提供一种选择···”精灵的声音变得越发遥远,“是在精神世界中永生···还是在这种痛苦中走向消亡···全看你自己如何抉择···”
“老师!”
苏里尔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身旁哪里有老师的身影,此刻漆黑的寝宫中只有他一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原来都是幻梦。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纷乱嘈杂的低语,渴望、痛苦、恐惧、希冀,纷乱庞杂的思维和情感席卷脑海,它们来自于诺兰的臣民,来自于国土境内的普罗大众,臣民的痛苦,臣民的喜悦,就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苏里尔的心灵,令他几欲窒息。
或许,只有等他魂归冥河,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在无数个煎熬的夜晚,苏里尔不止一次幻想过死亡,可他忘不掉母亲临终前对自己的嘱托。
“你是诺兰的皇帝,”她说,“保护你的国家和子民,是君王的责任和义务,不要辜负了你身上的血脉。”
倘若自己撒手不管,诺兰的子民们会如何?
妹妹艾丽卡能独自扛起引领国家的重任么?
还有吉恩···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他乖顺的外表下潜藏着一种与葛温德林家族截然不同的偏执和疯狂,自己活着时还能对其稍加管控,若是死了,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他躺在床上思考,不断地思考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在庞杂的心相洪流面前失去理智。
这时,从手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苏里尔艰难地坐起身,发觉身旁放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古卷,看质地不晓得是什么动物的皮子,只能闻到上面有股浓郁的海腥味,触感略有些潮湿,似乎刚从海里捞上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