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张古卷展开,只见上面画着大大小小的符文图案,还有许多古诺曼语书写而成的注解和晦涩长句,其中记载了一个古老的神秘仪式,能够让灵魂强大之人通过飞升,实现在精神世界中的永生。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不是梦!
他握紧手中的兽皮古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与海面,目光逐渐变得越发坚定。
自那一夜后,皇帝便开始着手实行仪式。
来自教团的牧师们不明白他是从何处得来如此惊人的古老仪式,其中蕴含的知识与仪轨都是已近乎于绝迹的珍贵奥秘,他们怀疑苏里尔暗中与深渊的魔鬼做了交易,又无法抗拒接触失传知识的诱惑,最终还是参与到皇帝的计划中去,同大议会的血裔们一同为皇帝准备这项宏大的仪式。
按照兽皮古卷中所载,假使仪式成功,苏里尔便能建立起一个覆盖诺兰全境的意识网络,他的灵魂将摆脱肉身,于网络中飞升为永恒的独立意识,他将聆听诺兰臣民的祈祷与心声,实时作出回应。
简直就如同神明一般。
不,皇帝此举,就是制造出一个属于诺兰的现世神明。
格温看着幻象中的青年,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同为传识能力者,他自然能看出这项仪式会带来的影响,抛弃肉体,也会彻底抹除苏里尔的人性,将他的灵魂异化,如同一个庞大的机械系统那般,一个绝对理性、公正的群体意志,一个存在于现世的神明。
苏里尔不可能不知道这项仪式的后果,但或许对他来说,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随着时光流逝,教团的机械神甫们在晨星宫深处建造出一座古老神秘的装置,它形如王座,外观是一座巨大的青色石椅,一株古老的巨大橡树被移植在王座之后,通过无数导管和缆线与石椅相连,形容枯槁的苏里尔便坐在那张石椅上。
尽管他的躯体在不断地虚弱腐朽,但皇帝的意志却越发清醒,橡树中澎湃的生命力令他得以维持清醒,也令石之心的力量越发强大。
也正是从皇帝坐上石椅开始,帝国的臣民们惊讶地发现,往日对神明的祈祷居然得到了回应。
回应他们的并非诸神,而是他们的皇帝,他会耐心地聆听人们的祈愿和诉求,并及时将命令传达给各地的官员。
那真是一个奇迹般的年代,官僚们的行政效率飞速提升,腐败和犯罪率直线下降,伟大的“贤王”关注着每一个帝国子民,官员们便是他的耳目与喉舌,忠实且无私地履行皇帝的意志,就如同成为这个国家本身一般,苏里尔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推行改革,引领帝国迈入一个全新的境地。
随着格温触及幻境核心,他开始尝试加快时间的流逝,推动这段记忆走向尾声。
眨眼。
他又回到那条河流中,在湍急的流水中,冰冷的银色沉沙抚过脚掌,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从四周呼啸而过。
此时苏里尔的身体已空前虚弱,他的意识开始间歇性昏厥,将一切都交给那个即将成型的新的“自己”处理,四周的记忆中大都是臣民的呼唤和祈愿,还有那些忙碌的机械神甫与血裔们,他们不断完善着这个古老又庞大的仪式,直到彻底成型。
然而,在即将举行仪式那天,变故发生了。
在仪式途中,一段不谐的心相波长将他惊醒,在精神视界中,一如猩红的血火,疯狂,暴烈,它自远处而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哥哥!”
他听到人们惊恐的尖叫,在冲天的火光中,那个燃烧的身影践踏着血肉与尸骸走进仪式大厅,它身躯高大魁梧,披挂着狰狞的黄铜甲胄,四条粗壮的手臂上握着染血的猩红色刀剑,锋利的犄角上缠绕着终年不灭的猩红怒焰,唯有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妖冶面容上透着几分熟悉的影子。
“哥哥,”那燃烧的大魔深情地看着他,猩红色竖瞳中倒映出皇帝骸骨般形貌枯槁的身躯,“我来救你了。”
颤抖。
这个世界在摇晃。
猛烈的撞击令格温从幻境中惊醒过来,他双手抱紧头颅,咬牙忍下足以令人放声尖叫的剧烈痛苦。
此刻他站在一片银色湖泊中,背后是那张青色的石椅,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于四周盘旋,聚集成一面球形的罩子将他关在里面,此刻罩子外不断传来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罩子一般。
“咚!咚!”
几声巨响后,罩子高处迸发出一道裂痕,一只粗大的猩红色利爪刺了进来,将上面属于苏里尔的记忆撕成碎片。
紧接着,那只利爪收了回去,一只巨大的猩红色竖瞳紧贴在裂口上,死死盯住格温。
“啊,终于···”
罩子外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女声,令整片湖泊的水面随之颤动,那种语言仿佛某种野兽发出的嘶吼,但格温却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别躲在那些发霉的记忆里面了,我亲爱的格温,”那巨大的眼球中似乎带着笑意,散发出强烈的贪婪与渴望。
“等你出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追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