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看着坛中那具焦黑的人体,一时间无从下手。
“你需要一把剔骨刀来取出他们身子里的薪柴,”老萨满耐心地说,“我记得你身上带着一把刀子?”
格温没有说话,从腰间取出那把匕首——奥尔加留给他的匕首。
这把匕首做工精细,刀柄上包着一张完整的鲸鱼皮,刀身由精钢打造,在火光中泛着深邃的青灰色寒芒。此时在苍白色火光映照下,格温才发觉刀背上雕刻着像蛇群一般盘旋而上的细小符文,有淡淡的幽光在其中流转。
“是把顶好的刀子。”
老萨满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它足够来做取薪柴的这把剔骨刀了。”
格温握住匕首的刀柄,能够感受到鲸鱼皮传来的冰冷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将鲸油灯放在坛子的边缘上,让自己放松下来。
“我该如何做?”
“从肩膀下刀,”哈尔贡伸手指点他,“力气不要太大,对,不要切,要刺进去···”
匕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那具焦尸的皮肤,格温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他在那具尸骸肩上拉开一道口子,顿时惊觉这具焦尸浑身上下竟没有半点血肉,只剩下一张皮子,还有内里的骨头!
“别怕,这是正常的。”
老萨满递给他一个细长的骨瓷瓶,“他的血肉精粹都已经被提炼到了骨头里,附在了皮子上,你只需把骨头从皮里解出来,再把他们都收到骨火瓶里,等瓶子装满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但千万要小心不要把骨头弄断,否则里面的余烬之力就会散掉。”
“我知道了。”
格温剖开尸骸酥脆焦黑的皮子,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将死者的骨骼一节节取下,它们像被火焰淬炼过的金属,失去了原有的苍白与脆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漆黑。
这些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那些纹路泛着暗红色光泽,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真好似刚从火堆里取出的余烬薪柴,再考虑到它们的用途,也难怪哈尔贡等人会将其称作薪柴。
就在他埋头苦干时,突然听到身后的老萨满说话。
“格温,这把匕首是谁给你的?”
“···我母亲。”
“她叫什么名字?”
“奥尔加·斯托维恩。”格温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您认识她?”
“我只见过她一面,却并不知道她的名字,”老萨满笑了,“好在我还记得这把匕首,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大概···五十年前,对,五十年前,我见过这把匕首的主人。”
哈尔贡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
她个子很高,比之荒原上的许多男人都要高大,如鸦羽般漆黑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身上戴着两串鲸骨念珠,在五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造访了白漫氏族。
那会儿哈尔贡还只是个学徒,掌管白漫氏族的萨满是他的老师米尔斯哈玛特,他是个体格高大魁梧的达尼亚人,但在那女人面前也要矮上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