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灵霜却不在意沈舟最近得寸进尺的逗弄，她如梦方醒，随即举一反三道：“因此你的意思是说不会出现一个镇压四个大陆的宗门，却会出现唯一一个镇压全境的人，对不对？”
沈舟惊了，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了。吃惊地看着徐少宗主。
夜风穿过雕花窗棂，带着露水的凉意，将徐灵霜额前碎发吹得微微颤动，也让那双含笑的眼睛显得更加波光潋滟。
他知道她天资聪颖，七窍玲珑，从没有修炼上问题难住她。沈舟在这方面就要弱很多。
若论天赋禀赋，他绝比不过徐少宗主，但他强就强在后天的悟性。
也许他学一个东西没那么多快，但他学得够多之后，就能触类旁通、一通百通。但前期绝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这种人，更容易大器晚成，而不是年少得志。可谁让造化弄人，愣是把他这个大后期的天才搞成史上第一。
他真没想到，徐灵霜也看出来了啊。
徐灵霜得意地一笑，松手缠绕的发丝，任由它们垂落回胸前，露出了颈侧一小片如瓷的肌肤，笑着：“你说不会出现一个镇压四个大陆的宗门，是因为散修整体力量越来越强了，当个体的实力整体提升，我们这些宗门山头还想镇压一片区域的就越来越难。但是有的人不一样，他的实力是和散修绑定的，散修越强，他越强。”
“我说的对吗？”
沈舟目光未动，看向徐灵霜的眼笑意却明显又加深了。
这明明是个土生土长的仙玄少女，但只被沈舟的几句话点拨后就豁然开朗了，徐灵霜斜倚在青玉枕上，说话时眼尾微挑，眼下的那颗红痣就越发生动了：“我想了很久，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替代太虚境。”
“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功法修行、甚至是御兽，没有什么是能够超过太虚境甚至替代太虚境。”太虚境的诞生是一个奇迹，迄今为止，根本没有人搞懂这个魂境是怎么诞生的。
就连沈舟都甚觉侥幸，如果不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误打误撞，也许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修炼出来。
大家想不到原来灵魂也不是空濛无物的，它也可以诞生出一个奇迹空间。
既然连搞都搞不懂，那就更别说复刻了。
而太虚境一旦诞生，就注定会倾覆一切。
徐灵霜能够想到的一切都可以在太虚境中更新、进化。
乾元大陆的人现在是没接触，到太虚境，否则连灵玩都有可能会被淘汰。
众生之智确如江海浩瀚，而太虚境玄妙，就在于它可以纳百川之慧于方寸灵台、于个人一身——
太虚境内万法涌现，沈舟皆可参悟，太虚界中丹符铭刻，沈舟尽数通晓。如此他会成为史上第一个真正堪称全知、全能、全才的人。
正因如此，沈舟才将会不遗余力的启民智、开民慧。
有诗曰：少年剑气纵横，则太虚境万法更新，散修锐气不熄，则太虚境薪火长明，众生道心澄明，则沈长生灵气长涌。
观沈舟之道，其根基尽在散修——剑承百家之锋，智纳众生之慧。
这、是他的大道。
谁要忤逆民意，便是和他过不去。
而沈长生修炼至今，还没有难成之事。
听着少宗主说话，沈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有一簇火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本来就平和温润的眼睛染上几分火热。
他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衣带垂在榻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少宗主实在是……灵心慧性。
觉得何其有幸，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个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审美上，心意又如此相通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的。
徐灵霜久候未闻应答，蓦然回首，却见那人眸光灼灼，不由瞪眼带嗔道：“你什么时候能不用那种登徒子的眼光看着我？”她和他很认真地说话呢。
“……”
此种情境，就连沈长生都忍不住苦笑：“少宗主，我喜欢你。什么时候不用这种眼神看着你就不对了。”
不过好在伊人已在身边，沈舟盯着徐灵霜领口微微敞开的中衣，里面露出一截莹白的颈子，月光流过锁骨凹陷处，像是积成一小汪清浅的光。
不等徐灵霜再说什么，沈舟已俯身靠近。他手指轻托过她的脸，在淡淡月华下，在她颊便落下一个吻。
他再直起身时，眼底含笑，慢条斯理道：“徐宗主所言有理。”
“不过太过严肃。”
“如今正好。”
沈舟正经道。
徐灵霜被他搞得心旌摇曳，在沈舟不知道的时候在心里想道，景和根本不懂。长生这个人，就怪会……俘获芳心的。
等少宗主怦然心动后，沈舟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少宗主你说得有理，万法皆自散修起，真解多由草莽传。散修越强，我的根基就越稳，越开拓，我的前途就越宽旷。我用了三百余年，才真正找到我的道，所以我是不会让碧月宗、极阴阳这些宗门坏我道法的。”
以为修炼到化神就找到道了吗？
不是。修炼是修炼，道是道。
沈舟敢说，修炼到现在，就连黄和隐不敢说一定找到了自己的道。
沈舟修炼了三百年多，重来一次，二战在去南普罗纳的船上还在犹疑，是否要夺舍万人活着附身千万人。那条路修炼下去，也是肉眼可见的强大，世间有几人可堪相比？
那也是一条道，不过如羊肠小路，一人独行，也叫人惶惑不定。而如今找到自己修炼真正的道后，沈舟才知晓什么叫大道。
昔日种种，不过是雾里看花。
现如今道心澄明，方知天地宽大。
真正的道一定是容纳得下千万人一起走的，而沈舟做的不只是在修道，还是在修路。他相信有一天他这条道一定能容纳得下全天下人共赴鹏程。
让天下人都能一身傲骨、满袖风云……千古风流。而不是仅仅仰慕一人。
沈舟不曾对人说起过自己的野心，因为他不算一个骄矜的人。但徐灵霜猜得到，徐灵霜想得出。
这让沈舟很意外，很惊喜。
徐灵霜听完，轻轻抚上沈舟的脸颊。沈舟眸色微深，却未躲闪，她的手指纤长如玉，指尖微凉，指腹沿着他下颌的轮廓缓缓游移，他任她的触碰拂过。
“长生宗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此前徐灵霜未想通这天下散修和长生的关联。
所做一切均是为了长生宗。
想要长生宗万古长存、道种补灭。
如今知道了沈舟的路，她将会不留余力，竭尽全力地相助长生……得无尽长生。
并且她还知道了：“长生，你是否在隐瞒实力？太虚境是不是已经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了？”
沈舟眉梢一挑，那双眼睛更加明亮：“少宗主……你比碧月宗、天霄宗这些宗门加起来还聪明。”
徐灵霜：“……”
花天纵：“……”
天霄宗老祖黄和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