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名叫“自我”的情感。
尤里杜拉被共振到了这些新鲜的画面和......情绪。
她并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些情绪,就接收到了一个指令。
由模因传达的,瑞文斯召唤的指令。
总部大楼,尤里杜拉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雕花木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瑞文斯正站在窗前,手里盘着一串暗沉的佛珠,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感受到尤里杜拉前来的动静,瑞文斯摘下白色丝绸手套,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老式钥匙推到她面前:“从今天起你负责看守第二地下克隆基地的。别让其他人看见。”
“是。”
她拿起钥匙。转身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孩。熟悉的脸让尤里杜拉停了一秒。
她——金发如瀑,碧眼如湖,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泽。她穿着剪裁精致的红色旗袍,腰肢纤细,步伐轻盈。亲昵地叫着瑞文斯“祖父~”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尤里杜拉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眼睛上——
那双眼碧色的,她的头发是金色的。
那是她们唯一不一样的地方。
少女与她擦肩而过,并没有看她,但尤里杜拉的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后她继续向前走。
她知道她们完全不一样。
刚进去的女孩是尤里杜斯,瑞文斯集团顺位第二继承人,老瑞文斯飞升后,她就是集团下一任继承人,所谓的......宗主。
而她不过是仿造她造就的一个机械人。
尤里杜拉不是现在才认识尤里杜斯,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是她的个人护卫。
但她是第一次有了今天这种感觉,有了比较......
按照瑞文斯的指示,她现在负责镇守他的私人基地。
尤里杜拉的高跟鞋踏在基地的合金地板上,发出冰冷的回响。穿过层层加密的闸门,消毒气体从天花板喷涌而下,在她的皮肤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培养舱,每一个舱内都悬浮着成熟的克隆体——有的初生婴儿状、有的已四五岁大小,还有的已是成年人模样,但无一例外,这些人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基地,他们连基地外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因为尤里杜拉就是看守他们的人。
平常没有任务的时候,她就在该基地中看守这些克隆人,既防止克隆人暴乱,也防着其他人私自夺舍天灵根和长生宗等其他宗门的人捣乱。
但基地自建设至今,还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
克隆基地中一个个克隆人闭目盘坐,打坐修炼,有的甚至已经修到金丹了。但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某个房间青玉案上,一个克隆体正在剧烈抽搐——
而悬浮在他天灵盖上的,是一团扭曲的青色光晕,隐约能辨出一张苍老狰狞的脸。
天运丹宗的玄云长老盘坐虚空,元婴化作一道青光,正与那具躯体纠缠。老怪物的元神时而凝成鹤发童颜的老道模样,时而散作漫天星芒,却始终无法完全占据这具肉身。
老者夺舍失败,却反而哈哈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五灵根!”玄云长老大笑,声如金铁交鸣,“区区金丹期的肉身,竟然能抵住老夫的元神!真不愧是天生五灵根!”
那克隆体突然睁眼,咬破舌尖,逼得玄云长老的元神不得不退出体外。
“不愧是太上长老亲自为我选定的炉鼎。”玄云不怒反喜,捋须笑道,“待老夫回去炼一炉锁魂丹,再来炼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两次的夺舍老人都失败了。
此人是天运丹宗元婴后期长老,如果他不是太上长老的孙子,根本分不到那么好的五灵根克隆体,玄云连续两次夺舍失败,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叫着“不愧是五灵根,意志力就是顽强,老夫下次再来。”
夺舍失败,该克隆体被押送回房。
锁链拖过青石地面的声响在长廊回荡。两名金丹期的道童一前一后押送着他。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修长,肩宽腰窄,本该是副好皮相——如果忽略他此刻的狼狈。
他领口被扯开大半,嘴角还挂着血丝,却偏偏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尤其是经过尤里杜拉身边时。
“看什么看!”道童拽动缚灵索。
青年踉跄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被推入禁闭室前,尤里杜拉听见他用沙哑的嗓音轻哼了一声,轻快的声调与此刻满身伤痕极不相称。在那一瞬间尤里杜拉听到自己心里的一声叹息。
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就是星智的计划。
你不是要搞什么意识病毒吗?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意识病毒。
什么是真正的共振。
借着模因,伊琳娜将这种强烈的自我情感传给它底下的智械。
星智想要在这些智械的生命中埋下一颗种子,埋下一颗名叫自我的种子,如果有一天,这些机器人真的成了智械生命,那它希望它们不要心甘情愿地成为瑞文斯集团的爪牙,而是有自我决定发展权的意识。
这是它,星智,一个智能生命或者说信息生命,对自己的同类——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同类最大的祝福。
至于尤里杜拉因此真的激发了自由意志这一点完全出乎了星智的意料,这真的完完全全是个惊喜了。
是伊琳娜的共振起了作用吗?
也许,但如果尤里杜拉没有诞生所谓的“灵魂”,那么情绪这样的东西要怎么共振呢?
她本来就是一个无比接近人类的智慧生命了,因此今日模因和星智给她共振的那些东西,才能点燃这把火。
星智就是要给瑞文斯集团的草原中添上一丁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