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沈舟也有了一种新的感悟，其实他在地球就发现了他有一种很矛盾的思想。这次飞升出来，得见修行界的全貌，他的这种感悟就更深刻些了。
当沈舟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他觉得人人平等，生命可贵。那时候世界铺天盖地的宣传也是这样。
一只猫就可以和蒙娜丽莎这样的历史名画做比较。
而等沈舟当上长生宗太上长老，地球海域主人，创出了太虚境的时候，他却不这么想了。
屁股决定脑袋，他的理智告诉他人人都是平等的，他的情感却在下意识的排斥所有人的长生、平等。
生命并不可贵，文明也不珍稀。
真正可贵的是那些少数拥有天赋、智慧、创造力或强大意志的精英。正是这些极少数个体在引领技术爆炸、突破认知边界、带领文明跨越。
因此普通人的死去很重要，一代一代的新陈代谢很重要。
缺乏族群贡献的个体活得越久，消耗的族群的资源就越多。
此前沈舟所接受的思想是每个个体的消亡都是悲剧，都应被尽力避免。文明的进步是为了让所有个体活得更好、更久。
但等他有了太虚境，却做不到将太虚境有限的资源消耗在普通人身上。
他要求这些人付出，要求等价交换，太虚境按照贡献值排名来决定长生的年限。
一旦某人失去了价值，就失去了在太虚境中消耗算力的资本。
普通人在他看来最大的价值并不是在于其存在本身，而是在于其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不断流动的基因池。
通过生老病死、代际更替，源源不断地为整个族群提供着变异和试错的可能。
绝大多数个体的死亡才是其对文明最大的贡献。
类推到宇宙海来说也是这样，小世界在源源不断的诞生，也在源源不断的毁灭。
文明不重要，重要的是筛选出优秀的文明，在大世界中推动整个宇宙的发展。
而小世界唯一的作用就是界壁破碎的那一刹那为大世界提供新鲜的资源、思想。
可以说整个大世界也在开源。
和沈舟现在所做的行为差不多。
这些小世界就是宇宙的“副本”和基础代码。
焱煞界的遭遇其实就是普通副本被淘汰的过程。
如此一来他就理解源源不断的小世界被收割的原因了。
小世界如同大海中的泡沫，不断诞生，又不断破灭。
对文明自身而言这是悲剧。但从宇宙演化的角度来看，“它”最大的价值恰恰是在被那些能够收割小世界，在残酷筛选中存活下来的文明合并。
就让它们让位吧。
生命在于筛选。
这种认知和他早年接受的理念截然相反。但无法否认，在沈舟所能观察和理解的范围内这似乎是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正参与在一场宏大的筛选中。
沈舟不知道他现阶段的所思所想是否正确，他只是观察、感悟、印证。
太虚境的诞生很重要，它给了沈舟一面镜子，印射整个宇宙。
沈舟有时觉得随着修炼的深入他掀开了宇宙的一角，看到了更宏大的世界，但也害怕自己被这片面的视角影响，从而在狭窄的道路上狂奔。
因此他尽可能地不去深入思考，见识不够丰富的情况下，一个劲儿的思考反而更容易钻牛角尖。
所以他还是多去探索，见世面吧。等收集的小世界代码足够多时候，说不定他就能推出宇宙的源代码，从而打破“水面”了。
沈舟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继续专注在小世界的探索中。
时间悄然流逝，此时距离界壁破碎已过去七日。焱煞界内的混乱与喧嚣已经过了最鼎盛的时期，此刻已然从最初的混乱逐渐走向有序。
前七八日是资源掠夺的黄金时期。
如今，大势已变。
绝大部分掠夺者的目光已经从三大家族、公开的秘境福地中身上移开。
开始如同蝗虫过境般，扑向小世界散落的广阔天地，就像沈舟他们前两日做的那样。
掠夺活动进入了扫荡阶段。搜寻散落的秘境、清剿残余的妖兽族群、挖掘更深处的矿脉。
大军出动的动静显然不是前几天沈舟他们这种花猫两三只可以比拟的。
就算沈舟他们再能吃，啃下来的也不过米粒两点。如今可是众蚁吞象。
沈舟他们进食也就愈发困难。
无论哪个角落都有人，不管是山林还是岩浆深处，沈舟他们就找不到一个人少清净的地方。
探测器出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人太多了，一直使用探测器也容易被人发现，而且乾坤袋前些天也装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收收尾，四处看看，为这次行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此时距离十天的无主混乱期结束，只剩下最后两三天。
天空中那些来自大世界的华丽星舟与行宫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预示着正规军即将下场接管。
散修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按理说沈舟他们就是此刻退出去也完全可以了，因为收获已经太大了，初步估计此次光道源石的收获就在百万以上。初入宇宙海就能成为万元户，还要什么自行车？
但沈舟知道，枪打出头鸟。
现在埋伏在高处的洞玄境、归一境不是一两个，他们这个时候出去不是告诉所有人老子身家丰厚吗？
若不是收获太大，惴惴不安，怎么会提前退出？
所以沈舟三人的策略是跟着大部队走，混完这十天。十天之后藏在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悄咪咪的就发了个大财。
快结束吧。
进来前他们生怕时间不够，觉得只十天时间够用什么？
如今倒生怕这些大世界突然再给大家开放个十五六天的时间。呵呵，那沈舟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准备收尾了。”沈舟对徐灵霜和萧景和说道，眼神平静，“这几天就不要跟人争了，以清扫垃圾为主。”
“嗯。”萧景和点点头。
自从萧景和进了小世界，情绪就一直高亢着。不比沈舟这个从底下爬上来的人，她何曾经历过底层人积累资源的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