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的万界拍卖行顶层的贵客室内，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沈舟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镜上，镜面平滑如鉴，此刻并没显示什么，只映出房间内华贵的陈设。
他身侧半步之后站着一位身着月白流仙裙的女子，正是万界拍卖行的主事之一，苏婉。
她此刻微微蹙着蛾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道友，您提供的线索着实令人为难。七彩地炎菇确属罕见，刚刚出世，其性不详。您说它另有特殊之效却又语焉不详。实在令我为难。”
沈舟神色未动，连眼神都未曾从水镜上移开半分，只淡淡道：“正因罕见，才来贵行请教。”
沈舟今天着实是来为难人的，他就说了三个信息，一朵七彩地炎菇、特殊之效、其他更高年份的灵草都没有这个效果。
连是什么效果都没说，就让苏婉给他提供情报。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沈道友来历神秘，出手阔绰，但口风极紧。她沉吟良久，脑中飞速掠过各种奇物异志的记载，试图将那模糊的描述与某种已知的灵物对应起来。七彩之光……眼下能够利用的似乎只有这么一个情报。
忽然，一个念头突然划过她的脑海。她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变得凝重。
“若我猜测无误，道友所指或许并非寻常灵草变异，而是万界草？或者说，它的另一个名字——固界草。”苏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试探。
而这一次沈舟一直淡然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苏婉脸上“哦？”
仅这一个字，却让苏婉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很可能猜对了。
“道友既然问起，那我便姑妄言之。”苏婉走到水镜旁，纤指凌空一点，镜面波纹荡漾，随即出现一个小世界的。
“此物诞生不在灵山福地，不汲寻常灵气。”
“唯有一方小世界界壁崩碎之日吸收界壁破碎后的空间本源之力才会形成。”
“界壁破碎后并不会凭空消散，而是会化作最精纯的空间本源之力融入那方小世界中。”
“此时小世界中的灵草便有机会吸纳这丝空间本源，从而产生异变，化为固界草。此草蕴含一丝空间本源，最大的功效便是稳固空间。”苏婉看向沈舟，目光灼灼，“无论是用于炼制稳固洞天，还是作为构建传送大阵的阵眼皆有奇效。”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空间本源玄妙无比，并非只会被灵草吸收。界石、凡材都有可能吸纳本源蜕变为高阶空间法器。甚至有极微小的可能融入生灵体内，造就身具空间神通的异禀之人。”
“总而言之，凡是能承载并融合那一丝空间本源的物事，无论草木、金石，还是生灵，都可成为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因其力量源自一界之根本，堪称该界陨灭时最重要的遗产。”
她再次看向沈舟，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友好的微笑：“沈道友，若您真有幸得此神物，万界拍卖行愿以最高规格接待。届时诸天万界对此物有兴趣的势力都会闻风而动。保守估计，此物拍个百万道源石不成问题。”
沈舟静静地听着，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深处如深潭微澜。
贵客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苏婉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舟心中引起波动。
沈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姑且就当你苏大家说的这个固界草吧。”
“你说此物有稳固空间之效，具体能作何用？又如何辨别？贵行如今可有此物？价值几何？”沈舟一问问了这许多问题，苏婉一点都不嫌烦，反而精神一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跟沈舟说了。
“沈道友明鉴。此物妙用无穷，上可构建芥子通道，跨越星域、界域。次可炼制顶级空间法器，如乾坤洞、乾坤袋、空间域，就这泗水星域中就有不少世界拥有时空域，若有此物加持，威力与稳定性皆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沈道友若有此物便放心交给我们，我保证为你拍个高价。”苏婉这几个月和沈舟也打过几次交道了，算是半个熟人了，因此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意，毫不掩饰自己工作狂的本性，三言两语不忘记提拍卖。
不像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连打探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触到这些修行者敏感的内心。
提到辨别方法，苏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至于辨别……实不相瞒，几乎无法辨别。”
“不会吧？”沈舟挑眉。
“是这样的。至少普通人是绝对辨别不出来的。”苏婉解释道，“本源之力神物自晦，融入灵草后，灵草的外观、气息与寻常无异，融入界石，界石看着也没什么变化。它并不以材质本身的等级高低来显现特异。所以想要筛选出蕴含本源之力的物品，目前只有大浪淘沙一个方法。”
“散修离场后大世界便会入场，将该界域中所有的材料尽数搜刮干净。然后投入某一空间法器中进行筛选。固界草等含有空间本源之力的神物便会在此刻被筛选出来。但即便如此也常有疏漏，毕竟本源之力太过玄妙。所以向外界求购也是我们获得固界之物的路径。”
“至于我们万界拍卖行，”苏婉微微一笑，“虽然是有此类藏品。不过价格正如方才所言但凡确认为固界之物，起价通常都在百万道源石以上，且往往有价无市，多在年拍等拍卖会上出现。”
她观察着沈舟的神色，适时抛出橄榄枝：“沈道友若是急需，念在您是我们的贵客，我或许可以尝试向总部申请，特批出一两件确含本源之力的材料，不以拍卖形式，而是按定价直接售予道友。不知您意下如何？”
沈舟目光微闪，直接问道：“你能做主给我多少？”
苏婉沉吟片刻，最终伸出三根手指：“以我的权限，最多能为您争取到三件。而且只能是本源含量相对稀薄，适用于炼制一般空间法器的那种。更高级别的恕我无能为力。”
沈舟闻言，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衡量，贵客室内再次只剩下熏香袅袅。
他略一沉吟，又问：“空间本源之力是可以提出的吗？若真得了固界草或固界石这等宝物可否自行将本源之力提出来？”
苏婉坦言：“难。本源之力已与材质本身融合，寻常炼器手法难以引动分毫，强行炼制多半会毁了材料。除非是精通空间之道的不朽，或有特殊秘法能将其效用提炼激发出来。”
她目光微动，顺势继续试探道：“道友您或您身后之人有此手段能炼此空间法宝，我们拍卖行愿与您结为合作伙伴，长期合作。”
沈舟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接话。
之后，他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询问了些其他小世界的风闻和几样无关紧要的材料行情。最后，付了一笔灵石买下苏婉提供的关于几个空间不稳定的小世界坐标和一些固界草的传闻玉简，便起身告辞。
苏婉将他送至门口，看着沈舟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沈舟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晕中，贵宾室的门悄然合拢，只留下苏婉一人慢慢踱步到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