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128.他根本就不算是个人吧
“宁总,您怎么了?”
宁致远没说话。他定定看着那尊“铜像”,神情如此专注。陪同的李主席误会了他的眼神,忙凑过来笑着说,
“这家酒店有点意思,主打前卫艺术的。这是个什么装置,用演员代替雕像,看着和铜像没区别,可是能换动作!挺有意思的。”
宁致远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似乎想要触碰那“铜像”。可不知为什么,指尖悬在半空,就再没有靠近。
“宁总,没关系的。您可以碰碰他试试!”
宁致远看他一眼。
“碰哪里?”
“碰哪里都行。您碰他一下,他就会换个动作,不碰的时候就一动都不动。第一次看他们家的表演,我还真以为是个死物件呢,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这东西的胳膊,他居然动了!把我也吓了一跳。可后来就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这些搞演出的人,心思就是巧妙!”
宁致远没有答话。他只是抬起手指,轻轻伸向雕像的嘴唇。他凑得很近,动作很慢,就像是怕碰痛了这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肉身。
就在指尖压在唇上时,雕像动了。
林鹿双臂环抱住自己,慢慢抬起头来。没想到恰好碰上,宁致远的手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捅进他口中。
尖锐的齿尖划过皮肤,轻微刺痛的感觉顺着神经爬上脊椎。嘴唇干涸了,刮在皮肤上,口腔里却那么柔软。宁致远竟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林鹿纤细的脖子,和后背上沉重的金属翅膀。似乎,这天鹅一样的少年,就要被这钢丝缠绕成的枷锁给压垮了。
发现宁致远面色凝重,李主席察言观色,只当他心中不悦。他赶紧补充,
“宁总您放心,我特别交代过,给他耳朵里都带上隔音耳机,眼睛也都蒙住了。听不到,也看不见,咱们聊的那些事他都不会知道的。这就是个新鲜玩意儿,不会妨碍什么。您要是不喜欢,我就把他给撤下去。”
说着,他招了招手,就要找人来将装置搬走。
“不用。”
宁致远盯着雕像,轻声开口。
“我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李主席,不必人陪,您也去休息吧。”
“啊?”
李主席彻底蒙了。可他不敢忤逆宁致远的意思,只能殷勤道,
“那好吧。宁总,您想喝点什么?我叫他们去准备。”
“什么都不用。”
宁致远依旧盯着雕像的脸,视线从凌乱层叠的布条上,缓缓游移到微张的嘴唇间。他眸色深沉,声音低哑。
“把这个雕像留下就够了。”
很快,休息室里只剩下宁致远一人。还有对面的那尊“雕像”。
是的,这里只有宁致远一人。对面的那黄铜漆下,虽然也有一尊鲜活的肉身,虽然他也在呼吸,可所有人都只将他当成了一尊雕像,一个新鲜的摆设,一场装置艺术中的零部件——谁,还将他看做一个人呢?
宁致远也深深感觉到了这一点。
林鹿现在,就不算是个人。谁都可以摆弄他,处置他,观赏他,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谈论他,就像是他根本不在场。也是,他算是“在场”吗?耳朵被塞住,眼睛被蒙上,只能随命令变幻动作,他就是个玩具罢了。
说来也怪。最初声称林鹿就是个“玩物”的就是宁致远自己。可此刻,林鹿没有被当成个人这件事,居然将他深深刺痛了。
隔着一层金属漆,最亲密熟悉的这具身体,竟显得有些陌生。
宁致远凝视许久,才再次伸出手。
——碰哪里?
——随便哪里都可以。
可恶。明明这具身体,从来只有自己可以碰……
胸膛里一阵酸楚,但宁致远也并没有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依旧着了魔似的,点在了雕像那两片干枯花瓣般的唇上。林鹿也就再次换了动作——这次,他展开双臂,仿佛一个拥抱的姿态。
宁致远却根本没注意到新动作是什么。他盯着那嘴唇,盯着上面密布的细小伤口,盯着铜漆覆盖下,鲜红的血肉。
“疼吗?”
没有回答。
当然了。
不算是人的东西,怎么会回答呢?他的疼痛与苦楚,哪会有人在乎?
……
林鹿感觉有点不对。
断断续续的气息拂过,似乎有人站在极近的地方,与自己呼吸交错。可刷了铜漆的身体,感受太过迟钝。他无从判断是真的有人,还是因为铜漆紧绷在皮肤上,刺痛中带来了错觉。
可那种被视线灼烧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四周太安静了。眼前也一片黑暗。他有些慌,可他不能动。一座雕像不该有喜怒哀乐,可他却忍不住地恐惧,甚至想要逃走……可他却不得不张开双臂,仿佛在邀请对面的人!
在邀请什么?一个拥抱?还是肆无忌惮的伤害?
对面真的有人吗?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
“滴”!
清晰一声,林鹿一惊。意识迟滞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是该换动作了。
手掌伸出,一个常规动作。五指张开,向虚空伸展。
林鹿却没想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是客人吗?所以刚才,果然不是错觉?
吃惊之余,林鹿还记得,若是有人碰触了自己的身体,就该再变幻下一个动作。他右臂微抬,刚想再动,却没想到,右手也被紧紧握住了。
十指相扣,越来越紧。客人向前了一步,额头抵在他头上。林鹿这次,真真切切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了。
那么灼热,断续而粗重。就算隔着铜漆,触在皮肤上的触感也那么清楚。林鹿战栗了,就连他呼吸也起伏起来。
仿佛他们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最为亲密的情侣。
不知为什么,心底涌起了好多委屈。林鹿咬住嘴唇,吃了一嘴怪味。
又苦又涩,化学制剂味道刺舌,还带了股血的铁锈味。
突然,一块手帕伸进口中。真丝的柔滑触感,沿着嘴唇内侧擦拭一圈。隔着丝帕,手指揉了揉柔软的舌尖,又很快退了出去。
然后是什么东西在唇上轻轻一印。在林鹿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退开了。
客人松开了手。林鹿竟觉得心中一空。他本能地想要开口,却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今晚,他只是一尊雕像。
乖乖站在远处,安静地任人摆布。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滴”地一声。林鹿平复了心情,再次做出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