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宁致远后退一步。他看着眼前的林鹿。
就像他之前要求的那样,安静,乖顺,听话。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再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更别提反抗。
但是,这样的林鹿,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吗?
“宁总?”
李主席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议事厅准备好了,咱们商联的代表们都想见见您。您看……”
“嗯。”
又深深注视一眼,宁致远回过头。
“走吧。”
说着,他顺手将一张丝帕丢在地上。李主席忍不住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些铜漆的颜色,湿润了一块还有点血色。
这是什么?宁总用它擦什么了?有些诧异地抬头,李主席却赫然发现,宁致远唇间居然也有点铜漆般的光泽?
“你看什么?”
“啊?没……没什么。”
赶紧转开眼,李主席不敢多嘴。或许是错觉吧……他这样对自己说。
这一晚,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宁致远似乎兴致不太高。
但好在前期准备已经很完善了,小周也撑得起场面。合作事宜推进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基本眉目都出来了。
“宁总,大概就是这样了。基本构架搭出来,过几天拿出具体方案,没问题就可以签约了。您看……”
面对李主席递过来的备忘录,宁致远却只觉得索然无味。他摆摆手,
“小周,你来审一下。”
说罢,他起了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了出去。
“我出去透透气。”
步出议事厅,来到走廊上。远远地,隔着巨大的落地窗,他能看到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中,黄铜色的“雕像”散发着金属光泽。
依旧是一动不动,这次换了个更难的动作——仿佛展翅的鸟儿,双腿弯曲半跪,上身却伸展向天空。光是看,宁致远就知道这动作会有多累!
“宁总,宁总!您等等我!”
李主席年纪大了,气喘吁吁赶上来。
“今晚是不是招待不周?宁总,要是我们那里做得不对,您可一定要提出来呀。”
宁致远摇摇头。目光依旧定在林鹿身上,他沉声道,
“房间里明明没有人了。他怎么还在?”
“什么?”
李主席看了半天,才注意到林鹿。他失笑道,
“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们花了钱,叫他们晚上来表演。房间里有人没人,他都得演完啊。”
“他要这样待上一整晚?!”
“是啊。我们预定了三个晚上的表演——最初宁总您不是确定不下时间,周助理通知说这三天都有可能的嘛。不过今天宁总就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了,这是我们商盟的荣幸啊!”
“所以原本,他要这样站上三天。”
“……”
李主席有点诧异。今天宁总怎么话题总往这个无关痛痒的小装置上拐?一个小演员,站上三天又怎么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但宁致远已经走进休息室去了。李主席不得不跟着进去。两人在林鹿停下,宁致远伸出手,握住林鹿的手腕。
林鹿身子一抖,却没敢乱动。他乖顺地换个姿势,纤长左腿踢出来,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了右膝盖上。
他晃了晃,被宁致远扶住了。细小的汗珠沁透铜漆,一滴滴顺着后背滚落。
“这么个装置,你给他们多少钱?”
“一晚上十万块。原本啊,只要五万的,可他们说能坚持这么久的演员不好找,非要我加钱!说是光给演员,三天就要十万,还有一整个团队要养呢!可我看,这演员也不怎么样嘛。居然还乱晃,把铜漆都蹭到宁总您手上去了!哪有雕像会动的?出了这么多汗……当初可是说好了,除了会变姿势会喘气,都和真雕像没两样的!”
“……十万块。”
宁致远低头看看掌心黏腻的铜漆,目光晦涩。
“李主席,给你十万块,叫你涂上这铜漆待上一晚上,你愿意吗?”
“这……宁总,您是在说笑话吧。”
李主席干笑几声,
“咱们这样的人,和他们……那怎么能一样?”
宁致远偏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如刀,刺得李主席一激灵。
——哪里得罪了宁致远?这雕像演的太差,宁总不喜欢?
李主席正忐忑着,宁致远说话了。
“说的也是。”
“是吧?哈哈哈哈……宁总,咱们回去吧?恐怕议事厅里诸位都等急了。”
“嗯。”
一前一后,走出房门。随着二人的里去,休息室的灯光自动调暗了。可林鹿却浑然不觉,依旧在随着“滴”声变化着动作。就算根本没人在看,就算已经很累很痛了,也不能停下来。
……
“你把那个雕像撤掉吧。”
门外,李主席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吃惊地抬头,
“啊?”
“撤掉。别让我再看到它了。”
宁致远抽出一根烟,在唇边点燃。盯着掌心里一抹铜漆痕迹,黏腻刺鼻味道传来。他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发沉。
“别让他在那里站着了。我不喜欢。”
“好的宁总,我这就去办!”
李主席赶紧答应了。他回头看了林鹿一眼,用力咬住槽牙——可恶,花了钱请你们来,是为了讨好宁致远,可不是为了得罪大客户的!居然碍眼到叫人家专门嘱咐,别叫你继续的地步?
送宁致远回到议事厅,李主席找个空当躲出去打了电话,
“赶紧去把那什么艺术装置撤掉,然后带着你的人走!……什么?报酬?你还敢跟我提报酬!你那个演员表现太差,我的客户很不满意!不叫你们赔偿损失就不错了,还敢要报酬?赶紧把你的人带走,不然,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