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无法顺畅,自然会缓慢地缺氧。眼前有光斑乱窜,幻觉里,宁致远身边浓重的影子张牙舞爪起来,浓得化不开的黑肆意流淌。
这大概是他的力量。他的力量强大,可以肆意舒展爪牙;林鹿却太过弱小,莫说爪牙,连呼吸都不能肆意。
这种力量,因为强大而无所顾忌,反而取得了肆意的权利——他力量太过强大,足以碾压蚂蚁一般从林鹿身上碾压过去。于是,他就当真有了从林鹿身上碾压过去的权利。
没人会觉得不对。甚至,他们会说,你被这样强大的人所伤害,是你的三生有幸。
林鹿感觉到一股愤怒,在血液里鼓胀着。他呼吸开始不稳,喉间刺痛越来越烈。胸膛起伏,他突然坐起,喉咙就这么从烟头上挫了过去!
“乱动什么?”
宁致远一下子坐起来,将烟蒂丢在地上。他钳住林鹿下巴用力抬起,低头去看上面的伤。
“疯了么?自己往烟头上撞?”
“如果真的不想让我撞上去,为什么要把烟头抵在那里?”
宁致远一顿。他抬起眼,脸色沉了下去。
“所以,你是故意的?”
“宁先生,您放开我吧。我要喘不过气了。”
宁致远又是一顿。抬眼深深看了林鹿一眼,他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或者,更准确一点——有很多咆哮要吼。
可他最终没有说话,更没有吼。只是沉默着松了手。
林鹿就站了起来。他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脖子。刺痛,但还算能接受。
方才的恐惧突然显得可笑。不就是痛?习惯了,也不过如此。
宁致远依旧一只胳膊搭着靠背,手指也还在沙发边缘上轻轻敲。但是那份漫不经心不见了,他在等待着林鹿开口。而林鹿只是低头,他看到羊毛地毯上,被烟头烧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脚踩上去,一片灰烬。
“宁先生。”
林鹿低低叫了一声。
宁致远缓缓睁开眼,看向他。他目光沉沉,笼罩在林鹿脸上。
“您究竟想什么样?您说出来吧,别难为我了。”
“我想怎么样?林鹿,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
“宁先生,我听不懂。”
“天香楼,不是我逼你去的。”
“宁先生,我不知道你也会去天香楼,不然绝不会去碍你的眼。”
“不会碍我的眼?林鹿,你可真敢说。”
宁致远笑了。
“我为什么去天香楼,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我怎么会清楚……”
“呵。”
又是一声冷笑,宁致远打断了他。
“得了,这些废话没必要再说。你先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还说不是诚心来碍我的眼?”
“……”
林鹿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还是大学时买的衣服,已经很旧了,还是他被从公寓赶出来时,装在行李袋里面的。
这些衣服宁致远看不上眼,也很正常。可他现在手里拮据,是真的没有钱添置衣服。
何况,他也没想到过,今天会遇到宁致远。
但就算这样,听到宁致远嫌弃自己,林鹿心里还是有点异样。抿住嘴唇,他叹了口气。而宁致远垂下眼眸,眼窝深陷一片消杀的阴影。
房间里一片寂静。
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俱乐部经理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将一排立式衣架排在沙发前方。
“宁总,这都是我在本季新品里精选出来的男装,请您过目。”
宁致远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意摆了摆手。
“我不用看。你随便挑一套,叫他换上。别穿成那样在我眼前晃。”
“随便挑一套?这……”
“快点,别浪费时间。”
俱乐部经理正想答话,林鹿先开了口。
“宁先生,真的没这个必要。这里的衣服不是我买得起的,而且我也不需要啊。”
砰地一声,宁致远手中高脚杯重重落在桌上。他不悦地抬起眼,
“林鹿,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已经够了,很可以了。我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哪有什么欲擒故纵?宁先生,您要是没了耐心,就快些把话说完,把借钱的条件提出来,我要是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若是做不到,我也不会再浪费您的时间,更不会在这里碍眼!真的,我和妈妈还有约……”
啪嚓一声,高脚杯狠狠摔在地上。宁致远狠仄抬眼,情绪竟有些失控。
“林鹿,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是不是真以为你妈那个合同签完了,你们的钱就到手了,我宁致远就再没有手段能收拾你们了?!我告诉你林鹿,只要我一句话,那个女人照样会滚回她的贫民窟,这辈子烂在里面再别想出头!”
“宁先生!”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徐秋君搞倒林氏,真的双手清清白白没做半点手脚?我现在一个电话,就可以把她送到监狱里!你不是不想碍我的眼?那就陪她去坐牢啊!我手里证据俱全,保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这辈子都别想再‘碍我的眼’!”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