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70.难得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一句话,却仿佛一枚子弹射入林鹿心头。他愣在原地,仿佛一座雕塑。
女人见他这样子,嘲弄神情更甚。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是吧?你觉得你挺好,你高贵,你爬出贫民窟去了?
女人冷笑着,用力一挥胳膊,
“仔细看看,这儿是个什么地方!这他妈不是个贫民窟是什么?你拎着行李像条狗似的站在那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被赶出来的?”
林鹿脸色变了。那女人却笑得更带嘲弄,烟灰都被她抖落在了前台上。
“你算了吧。这是我自己的女儿,她有没有这个福分,我是知道的。她命苦,不可能从这里挣脱出去做个上等人。那种唱唱跳跳的事儿,都是有钱人的把戏。我不想让她陷进去。”
“那不是把戏,那是艺术……”
“什么艺术?艺术不是给有钱人赏景儿的把戏?你给她这么个梦,然后叫她一辈子知道自己够不到,你觉得你是好心?”
女人抬起眼睛看了看林鹿,视线从林鹿脸上割过去。
“光是赏景儿也算了。他们不把我们穷人当人看啊。你看看我女儿,她长得那么好看。可我没本事,孤儿寡母连个撑腰的爹都没有……她要是学不会本分做人,以后是个什么下场?
她不能肖想这些不切实际的梦。不然总有一天,她要不起她的梦了,会有人怂恿她用自己去换。可我不想她哪天被男人从家里赶出来,拎着行李袋无处可去!”
女人斜睨了林鹿一眼,
“……就像你现在这样。”
林鹿嘴唇发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旅馆里灯光昏暗,可林鹿却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正站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仿佛有人拿着一把解剖刀正一步步接近,要将他一剖而二,将灵魂深处的秘密都展露无遗。
那种能逼疯他的耻辱感又涌了上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想夺路而逃。
女人撩起眼皮,在劣质烟雾中呲笑一声。
“你怕什么?怕我看不起你?怕我赶你出去?怕我也骂你是婊子,**,不要脸?”
她用力在柜台上磕了磕烟灰,
“我没那么闲,没工夫管别人的闲事。你乐意跟谁睡,乐意从谁手里骗钱,管我什么事?”
“我没有……”
“我说了,这不关我事。”
女人又磕了一下烟灰。
“问你呢,你不是想教我女儿跳舞吗?房费减半,你要是没地方吃饭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吃。你愿不愿意?”
“你……也看到那个视频了?”
女人皱起眉头,像是不能理解林鹿的问题。
“我看没看到,有什么关系?耽误你跟我成交?”
“所以你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在这里住?还让我接触你的孩子……你不怕我这样的人,带坏你的孩子吗?”
“你他妈简直太好笑了。我现在信你在帝国大学读过书了。我猜,你小时候不是在贫民窟摸爬滚打长大的——不然,问不出这么蠢的问题。”
女人靠在柜台上,夹着烟的手指冲林鹿比划着。
“我们这种人,活着就很不容易了。要是能遇到个心里喜欢的,跟他睡一睡有什么关系?那就是贱了?就是婊子了?全他娘的放狗屁,没这个道理!”
“可他们都说,我是为了他的钱……”
“得了吧。”
女人鄙视地看了林鹿一眼。
“为了钱陪睡,结果最后就沦落到我这里来了?你弄来的钱呢?哪去了?掏出来让我瞧瞧?”
林鹿哑然。女人却还没放弃打击他。
“要真是为了钱,你也不至于哭这么惨,眼泡子两天都没消肿。也真够没出息的。”
“……”
“再说了,你之前跟的那位,好歹也真是个有钱人吧。你图不图他的钱我不管,你就真一点好处没捞着?扫地出门时候,就拎着两个袋子?”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一直吃穿用都是他的。钱,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所以也没怎么攒钱……”
林鹿声音很低,
“而且,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被他赶出来。”
“……”
女人如此牙尖嘴利,却难得没有接话茬。她斜着眼睛看着林鹿。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柔和了许多。
“你想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他?那个词儿是什么来着……真爱?”
“……”
林鹿没答话,可他脸上的神情早就告诉了女人答案。又凝视他许久,女人叹了口气。
“现在,我有点后悔让你去教我女儿了。”
“为什么?”
“原来我是怕我女儿被你带坏了,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可我没想到,还能遇到个人,过了小半辈子了,还活像生在梦里一样。”
她摇着头,笑了笑。
“你看,你傻成这个样子。自己都这么惨了,还顾得上去管别人的女儿哭不哭,是不是想学跳舞却没钱学。真够傻的啊。”
“……”
“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人能忍心把你赶出来。所以你那个有钱人……是不是眼睛瞎,脑子瘸?就这么欺负老实人,真他妈不是东西啊。”
感慨了一番,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你一天天活在梦里,可千万别把我女儿也教得像你一样啊。
不管是舞蹈,还是什么真爱。说着玩玩当然可以,怎么能真信?我们这种烂贱命啊,就不应该妄想,本本分分才能活得长。老实一点,现实一点,别去梦想那些够不到的好东西。不然早晚都要伤心,对不对?
你看看你现在有多伤心。要是我女儿这样子,我得多心疼啊。”
女人的声音带着烟嗓的颗粒感。就这么轻缓地撕裂了傍晚沉闷的空气,又慢慢沉寂下来。
林鹿愣愣地看着她。
昏沉的暮色照进来,映在那面全身镜上。夕阳形成的光柱内,尘埃漂浮着。女人有些粗糙的手指间,那根烟燃烧过半。呛人的烟雾弥漫在低矮的房间里。
林鹿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这些烟雾就像曾经宁致远指间腾起的一样迷离,却更加呛人。
无端叫他眼睛发酸,鼻腔火辣。
“你说的对。”
林鹿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不能让你女儿像我一样,喜欢上一个不该妄想的人。到最后,只会伤了自己的心。”
“嗯,就这个意思。”
“……你是个好妈妈。”
女人明显一愣。
“好妈妈?谈不上吧。我除了不揍她,从没能给她那些小女孩都喜欢的玩意。那些花裙子,大蛋糕,一整套一整套的娃娃,她连摸都没摸过。”
“可你一直在试图保护她。做你的女儿,真的很幸运。”
林鹿垂下眼睛,落寞地笑了。
“她比我,要幸运许多。”
“……”
“我答应你的条件。明天开始,我就给她上课。我不会对她乱说话,更不会鼓励她像我一向愚蠢,去追求自己根本配不上的爱……我向你保证。”
说罢,林鹿转过身,想要回到房间去。却没想到,身后突然又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
“等等。”
林鹿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鹿。”
“林鹿……行,林鹿。”
女人在柜台上按灭了烟蒂,粗着声音说,
“你觉得我是个好妈妈,我挺高兴。我女儿八岁了,从没人夸过我是个好妈妈。
既然这样,那我就以一个当妈的身份,再多说几句。
林鹿,你知道要是我女儿真有一天提着行李,肿着眼泡子,沾了一身垃圾从别人家里被赶出来,我会怎么样吗?”
她盯着林鹿的眼睛,声音里带了股狠意。
“我会先给她一巴掌,叫她想想清楚自己到底他妈的是谁。
然后,我会告诉她,忘了那个狗娘养的。去洗个澡,别让大街上随便哪个王八蛋都能闻到你那股弃妇味儿!不就是个狗男人……他玩了你,你就不能当成是你也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