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源宝库深处,在那近万丈的幽深通道中,沉寂千年的古老禁制再度被全面激发,恍若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向所有闯入者展露獠牙。狂风如龙,呼啸着席卷整个通道,卷起漫天冰屑,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冰雾;寒气似剑,刺骨而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万物生机在这极寒中悄然凝固;烈焰翻腾,如血如霞,狂暴地吞噬着一切有形之物,将岩石熔为流浆。
这三重险境彼此交织,相生相克,构成了一幅毁灭与生机并存的奇异景象,仿佛上古神明在此设下的试炼场,静待有缘之人破局而出。
而朱千利对天悠圣女晓以利害的劝说声犹在耳畔回荡,最终,在权衡整个紫汉国安危后,她同意朱千利封闭密道,全力修炼的做法。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数月时光匆匆流逝。
通道之外,梵天宗所在的群山之间,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曾经汇聚于此的紫汉国仙魔两道修士,数以万计,旌旗蔽日,法宝如云,如今也已陆续散去,只留下一片死寂。偌大的梵天宗山门,往日的仙家气象荡然无存——白玉台阶断裂如齿,朱漆大门碎成齑粉,护山大阵的残纹在焦土间若隐若现。
只余下几座孤零零的山峰,凄凉地矗立在暮色中。有的峰顶被生生削平,断面光滑如镜;有的山体被拦腰斩断,乱石堆积成丘;断壁残垣之下,随处可见早已干枯的尸骸,白骨森森映着残阳,昔日汇流成河的血迹也已凝固发黑,在龟裂的土地上蜿蜒出狰狞的图案。鸦群盘旋,啼声凄厉,俨然一派地狱降临的末日惨状……
然而,若是有心人细察,便会发现,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之上,偶尔会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极速掠过。其身形飘忽如烟,速度惊若闪电,目光难以捕捉其踪迹,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灵力涟漪。
这人影时而在一座峰顶短暂停留,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在凭吊这仙家胜境的昔日荣光,又似在废墟间急切地搜寻着什么;时而如浮光掠影,在残破的山峦间急速穿梭,足不点地,宛若鬼魅。
不过片刻功夫,来者已将梵天宗境内近百座大小山峰搜寻了一遍,每一处断垣、每一片焦土都不曾放过。
少顷,人影终于在一处定住身形——正是梵天宗的主峰之巅。借着落日余晖,方能看清原来是两人,一者身形伟岸,紫袍玉带,气度不凡,眉宇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另一者体态纤柔,白衣胜雪,弱质芊芊,恰似风雨中摇曳的空谷幽兰。
两人面前,是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型石坑,坑内乱石嶙峋,大者如屋,小者如拳,杂乱无章地散布着,石缝间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数月前那场自爆金丹的惨烈过往。
那柔弱女子静立坑边,面容凄楚如秋海棠染露,哀伤之色溢于言表。她怀中抱着一面小巧的皮鼓,鼓身雕着并蒂莲纹,素手轻拍,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节奏,伴随着她低回婉转、如泣如诉的吟唱。
歌声哀戚,似子规夜啼,如寒蝉凄切,仿佛能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悲伤。随着这悲音,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月前的景象——一名英姿勃发、背负长剑的俊朗少年,正站在她的面前,眉目如画,笑意温润。
“不,徐大哥不明白,我浩气门虽非名门大派,却也言出必行,绝不食言!“当时的她,心中微愠,却依旧保持着礼节,纤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
“呵呵,骆姑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那清涛琴其实并不在颜刚手中。“少年耐心解释,目光清澈如山间清泉,倒映着她略显不安的面容。
“什么?清涛琴不在颜刚手中?“她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如暗夜中乍现的星子,“那在何人手中?“
少年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方道:“总之不在颜刚那恶人手中,而是在一位……值得托付的好人手中。“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丝。
“哦?颜刚为何是恶人?可我方才听其他梵天宗弟子议论,说他即将晋升为真人了。“她微微一笑,从少年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却故意装作懵懂。
“呵呵,一个手中空无一物之人,却四处散布谣言,声称清涛琴在他手中。如此行径,骆姑娘认为,算不算是恶人?“少年笑着反问,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凛冽的寒芒一闪而逝。
“如此说来,徐大哥对清涛琴的真正下落,想必是心知肚明了?“她浅笑嫣然,不答反问,露出了两排整齐贝齿,眼中带着狡黠的探寻。
“唉,有些事,恕我不便明言。时机到了,骆姑娘自然知晓。“少年叹了口气,眉宇间似有难言之隐,如云雾笼罩远山,“只要骆姑娘不被那恶人蒙骗,我便放心了。“
“盈盈明白。无论何时何地,我只信徐大哥一人。“她表现得极为顺从,眼中满是信赖,如藤蔓依附着乔木。
“那……你就听徐大哥一句劝,尽快离开梵天宗,越远越好。“少年说到此处,语气坚定如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画面开始模糊、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徐大哥——“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喊,伸手想要抓住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然而少年却仿佛听不见她的心声,身影随着画面的破碎而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记忆中回荡。
这便是她与徐景天最后的对话。谁曾想,那一面,竟成永诀。当日少年关切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情,如今都化作穿心利箭。
念及此处,骆万盈望着眼前这深达数十丈的巨坑,心中除了无尽的黯然与神伤,更多的,是难以释怀的自责与悔恨——若当初自己能察觉他话中的警示,若当初能坚持留下与他并肩而战,若当初……
而这处触目惊心的深坑,其形貌竟与当日贺承天自爆金丹时造成的破坏如出一辙,只是规模稍小,想来是有人事后施法压制了余波。
只不过,与当日那狂暴毁灭的能量冲击不同,此刻这里回荡的,只有那凄婉、凄苦、凄凉乃至凄楚入骨的歌声。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血泪,在暮色沉沉的废墟间低回盘旋,连呼啸而过的山风都为之凝滞。
唱至最悲切处,骆万盈再也抑制不住,凄然泪下,泪流满面,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又细又长,充满了绝望的颤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琴弦。
“咚——!“
一声异响,她怀中的小鼓竟承受不住这悲意,鼓面震裂,脱手坠入深坑,在嶙峋乱石的碰撞下,发出咚咚切切、杂乱无章的响声,一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而她自己也因悲痛过度,身形一晃,竟向着深坑栽倒下去!白衣在风中翻飞,如折翼之蝶。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