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男子反应极快,猿臂轻舒,一把将她揽住,带入怀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惜与关切:“万盈,你这是何苦?“他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她单薄的背脊,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让她蓦然惊醒。
骆万盈脸色微红,如同受惊的小鹿,急忙从男子怀中挣脱,踉跄退后两步,敛衽一礼,满怀歉意道:“晚辈失态,让老祖见笑了。“她垂首整理微乱的衣襟,借此掩饰眼中的慌乱。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并未表露,反而顺着她的话,故作痛心道:“无妨。想必此地,便是万盈你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找寻之处。不过,我已用魂识仔细探查过,此处方圆百里,莫说修行之士,便是生机也近乎断绝,连最顽强的尸腐草都已枯萎,恐怕已荒废许久。你要寻的那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他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锤,敲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骆万盈沉默不语,对于一位化神期前辈的判断,她自是深信不疑。此等境界的修士,魂识足以覆盖山川,洞察秋毫,断无虚言欺瞒她的必要。只是这真相太过残酷,让她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人虽未寻到,但我承诺你之事,已然办到。”男子语气依旧平淡,心中却已积攒了些许不悦,只是碍于身份与目的,未曾立刻发作。他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远处崩塌的殿宇,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老祖放心!”骆万盈用衣袖轻轻拭去泪痕,强颜欢笑道,那笑容脆弱得如同朝露,“盈盈说过的话,必定算数,绝不反悔!“
“唔,如此甚好!做我妙音门圣女,今后需斩断一切尘缘!”男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如冰雪初融,“那不知盈盈打算何时随我动身?也好早日抵达宗门,助你凝结元婴,踏入大道之门!”他向前迈了半步,袖中暗香浮动。
“也罢……“骆万盈止住哭泣,香肩却依旧因抽噎而微微耸动,“此处乃伤心之地,触景生情,不如……早些离去。“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深坑,仿佛要将这惨痛的记忆刻进灵魂深处。
“哈哈哈!好!这才是明智之举!”男子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震四野,惊起几只寒鸦。笑声未落,只见他宽大的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便裹挟着他与骆万盈飘然而起,衣袂翻飞间已立于云端。
与此同时,脚下那巨大的石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平,碎石翻涌如浪,尘土归位似潮,竟在眨眼之间被夷为一片平地,再无痕迹可寻。这等改天换地的手段,看得骆万盈心神摇曳。
“待他日盈盈凝结元婴,修为大成,必重返此地,寻那魔道,报此血海深仇!”骆万盈望着脚下瞬息平复的土地,贝齿轻咬下唇,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炽烈,几乎要焚尽她眸中的秋水。
“唉,你这又是何苦?”男子闻言,停下身形,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区区仇怨,何须你亲自动手?待我查明对方宗门所在,不消一个时辰,便能将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岂不更加痛快省事?”他说话间,周身杀气乍现即隐,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寒冷。
“哼!“骆万盈脸上露出决绝之色,目光坚定地看向男子,“杀父之仇,灭门之恨,不共戴天!更何况,魔道不仅屠我浩气门满门,更毒害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此仇此恨,盈盈定要亲手了结,方能告慰父亲与同门在天之灵,才能心安!还望前辈成全!“她拱手深施一礼,脊背挺得笔直,如傲雪寒梅。
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一颗坚韧不屈、矢志复仇的决心,这反差让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男子本欲动怒,但目光触及骆万盈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世容颜,心中怒火竟莫名消散大半,转而安慰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如此,甚好。”
言毕,他便抬手向空中一招。
霎时间,云层翻涌,霞光万道!
一辆造型华美、五彩斑斓的鸾车,仿佛自九天之上破云而出,以惊人的速度驶来,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车轮碾过云海,留下七彩涟漪。
乳白色的车身晶莹剔透,宛如万年寒玉雕琢,光可鉴人;鹅黄色的车架贵气逼人,流转着淡淡光华,似有金乌暗藏;数层黛粉色的轻纱自车顶垂下,随风轻扬,如梦似幻,纱上绣着百鸟朝凤图,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道韵。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车顶镶嵌的七颗宝石,颜色各异,按北斗七星排列,熠熠生辉,其光芒竟比天边那绚烂的落日余晖还要璀璨夺目!星光流转间,隐约构成一道玄奥的防护阵法。
“啊!这是……?“骆万盈檀口微张,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娇呼,彻底被这辆鸾车极致绚丽与神秘的外观所震撼。她修行至今,何曾见过如此神物?
“哈哈哈!”男子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朗声笑道,声如洪钟,“此车名为‘七星绛云车’,不仅是我宗镇派之宝,更是一件……道器!“
“道……道器?!”骆万盈震惊得几乎失语,吐气如兰,美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纤手掩唇,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虽是第一次听闻“道器“之名,但以她的见识,立刻明白这必然是远在“宝器“、“灵器“之上的无上存在!想当年,魔道仅仅为了一件宝器“清涛琴“,就不惜掀起腥风血雨,悍然血洗她浩气门,更间接引发了仙魔之间的大规模冲突。若是一件“道器“现世的消息传出,恐怕整个紫汉国,不,乃至周边所有国家的修行界,都会为之疯狂,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
而就是这样一件足以引起修真界浩劫、令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甚至为之付出生命的绝世珍宝,此刻就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叫她如何不心神摇曳,欣喜若狂?
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心中甚是得意,笑道:“不错!从此处返回我友明国宗门,路途遥远,足有数十万里之遥,其间要越过葬神渊,渡过无妄海,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不过,有此‘七星绛云车’护送你回转宗门,我便可以彻底放心了!“他说话时,目光掠过车顶七星,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怎么?“骆万盈闻言一愣,如梦初醒,“前辈难道不随盈盈一同回去?“
“哦,此番陪你前来这紫汉国,我恰好想起,在此地尚有一件旧事未曾了结。“男子笑着解释道,语气轻松,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不过你放心,此事耽搁不了多久。待你安然返回宗门,不出三日,我必定赶回。“
不待骆万盈再问,男子便已挽起她修长白皙的玉臂,亲自扶她登上那华美无比的七星绛云车。指尖相触的刹那,她感受到一股温润的灵力渡入体内,平复着她激荡的心绪。车厢内铺着千年冰蚕丝织就的锦垫,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清丽绝伦。随后,他轻轻一摆手,一道法诀打入车辕。
“嗡——!“
鸾车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通体流光溢彩,旋即化作一道绚丽的七色长虹,破开云层,风驰电掣般向着正东方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在云海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霞光轨迹。
据传,由此地向东三十万里之外,便是那实力深不可测的东方强国——友明国的疆域。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是修真者向往的圣地。
不愧是传说中的道器,骆万盈在七星绛云车上的感受唯有四字可形容——风驰电掣。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这辆神异的鸾车便已载着她飞越了数万里之遥,山河在脚下急速倒退,宛若浮光掠影。她坐在车中,竟感受不到丝毫颠簸,唯有窗外流转的云霞提醒着她此刻惊人的速度。
更令人惊叹的是,七星绛云车作为一件真正的道器,已然初步具备了自主的灵识,能够脱离主人的持续操控而独立应对旅途中的诸般事宜。它时而化作一艘宏伟的楼船,雕梁画栋皆备,平稳地掠过蜿蜒壮丽的山川大河;时而变身成为一头展翅的苍天巨兽,鳞甲分明,无声地穿梭于茫茫无垠的云海之间,姿态变幻,玄妙非凡。
骆万盈倚在窗边,望着下方渺小的城池与田野,心中百感交集。此行福祸难料,那化神前辈虽许诺助她凝结元婴,可天下从无免费的机缘。她轻轻抚摸怀中破裂的皮鼓,徐景天临别时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