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景天安心惬意地蛰伏于陨星裂谷深处,一边巩固修为,一边放任劫龙如同饕餮般继续鲸吞蚕食着谷中煞气的同时,外面的世界,尤其是以望海城为中心的这片辽阔地域,却因为他此番闹出的动静,掀起了何等滔天的巨浪与轩然大波!
让我们将视线转回望海城。
血煞真君虽然在那场不对等的交锋中狼狈败北,颜面尽失,甚至被迫交出了一缕本命魂血,受制于人。
但他终究是成名多年、手段老辣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保命和隐匿的底牌还是有的。
他强忍着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创伤,以及那份屈辱带来的噬心之痛,一路竭力收敛气息,规避可能存在的窥探,几经周折,终于还是拖着重伤之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七杀殿在望海城那座阴森而宏伟的总部——血煞殿。
他一回到殿内,甚至来不及详细解释,立刻以殿主身份下达了两条石破天惊的命令:
第一,即刻起,七杀殿封闭山门,启动大部分防御阵法,谢绝一切外来访客,所有弟子无令不得外出!
第二,严令告诫门下所有长老、执事、弟子,从今往后,绝不可再踏入陨星裂谷深处,更不得以任何形式去招惹那个姓徐的“煞星”!违令者,无论身份地位,无论缘由为何,一律——杀无赦!
这两道命令,尤其是第二条那充满恐惧意味的严令,如同两块巨石砸入深潭,瞬间在七杀殿内部激起了千层浪!整个宗门上下,从位高权重的实权长老,到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全都懵了,随即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仗着七杀殿凶名,在望海城及其周边海域作威作福、趾高气扬惯了的核心成员,更是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荒谬!
殿主亲自出马,去对付一个传闻中只有金丹期的小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个小子,难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连元婴后期的殿主大人都奈何不了他?这怎么可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当少数有幸见到血煞真君此刻状态的高层,看到他们心目中几乎无敌的殿主,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那萎靡不堪、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气息,尤其是那双深陷眼窝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惧与后怕之色时……
所有的质疑和喧嚣,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事实胜于雄辩。殿主不仅没能拿下对方,反而……吃了难以想象的大亏!甚至可能付出了他们无法想象的惨重代价!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七杀殿内部隐秘而迅速地传播,带来的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恐慌与迷茫。
而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又怎么可能完全封锁得住?
七杀殿作为望海城排名前列的老牌势力,树大根深,其一举一动都备受城内其他大小势力的密切关注。
殿主重伤归来,紧急封闭山门,以及那条透着诡异与恐惧的“避煞”禁令……这些不同寻常的迹象,很快就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像一阵无法阻挡的飓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望海城的上层修士圈子。
起初,听到风声的各方势力首脑和高手们,第一反应几乎都是难以置信。
“开什么修真玩笑?血煞那老魔头,凶名赫赫,手段狠辣,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多年,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小子给打伤了?还吓得闭关不出?”
“荒谬!绝对是荒谬的谣传!依我看,定是七杀殿不开眼,招惹了某位路过此地、隐藏了修为的元婴大圆满甚至半步化神的老怪物,吃了大瘪,又怕丢了面子和地盘,不好意思明说,这才故意拿个什么‘金丹小子’当幌子,混淆视听!”
“正是此理!金丹逆斩元婴?还打伤元婴后期?这话本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定然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了!”
质疑和嘲讽的声音,在最初的几天里占据了主流。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更多零碎的、但却相互印证的消息细节,开始逐渐被某些消息灵通人士披露出来——
有擅长隐匿和远观的修士信誓旦旦地声称,当日隐约看到一道极其黯淡的血光,以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遁回七杀殿,那形态像极了代价极大的血遁秘术!
紧接着,七杀殿派往陨星裂谷查探情况、试图挽回颜面的几波精英弟子,全都灰头土脸、行色匆匆地返回了宗门,并且对此行所见所闻讳莫如深,个个脸色惊惶,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再结合不久之前,那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关于“五彩金丹少年”在恍云纤海域,拳爆玉清教元婴、惊走天寿宫长老的惊人战绩……
越来越多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修士和势力,开始动摇了,沉默了,继而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寒意。
难道……那个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这片海域,真的凭空冒出来一个能以金丹修为,正面碾压、甚至击伤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绝世妖孽?!这是何等逆天的资质?何等恐怖的战力?他背后又站着何方神圣?
望海城,核心区域,气势恢宏的城主府内。
一间布置典雅、灵气盎然的静室之中,一位身穿深紫色锦袍,面容儒雅俊朗,双目开阖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气度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聆听着下属的详细汇报。
他,正是执掌这座东海巨城数百年,自身同样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望海城城主——司徒明远。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记录着情报的玉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简身上摩挲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关于七杀殿血煞真君的消息,各方渠道反馈回来的信息,都确认无误了吗?”司徒明远放下玉简,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下方,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干练的执事躬身应道:“回禀城主,经过我们多方核实,交叉比对,基本可以确认。七杀殿殿主血煞真君,确于三日前返回宗门,气息极度萎靡,灵力波动紊乱,明显是身受重伤之兆,绝非伪装。而且……”
黑衣执事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而且,据我们安插在七杀殿内部那位级别最高的‘暗桩’冒险传回的消息来看,血煞真君此次归来,状态异常,他似乎……似乎被迫交出了至少一缕本命魂血!”
“什么?!”饶是司徒明远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忍不住猛地从铺着柔软兽皮的座椅上坐直了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魂血?你确定消息来源可靠?关乎本命魂血,此事非同小可!”
本命魂血,那可是修士性命交修的根本所在,蕴含着部分神魂本源!一旦交出,就等于将自身的生死,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中,受其钳制,几乎不可能反抗!
血煞真君这等凶戾霸道、视颜面如性命的老魔,竟然会被逼到交出本命魂血这一步?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和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七杀殿,已经在实质上,被那个神秘少年所掌控了?
“暗桩不敢百分百断言,毕竟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血煞真君也必然极力遮掩。但根据血煞真君归来后的异常状态,七杀殿上下对此事前所未有的讳莫如深、以及那条充满恐惧的禁令来看,所有线索都强烈地指向这个最不可思议的可能。”黑衣执事沉声回答,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司徒明远沉默了。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打着由千年沉香木打造的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眼中精光闪烁不定,显然在飞速地权衡和推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