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那片充满杀机的石林,徐景天驾驭遁光,一路向西南而行。
又经过了数日不眠不休的飞行,跨越了无数雄奇险峻的山川,渡过了数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沿途见识了友明国迥异于东海之滨的内陆风貌,感受着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他终于遥遥望见了此行的目的地——千音山脉。
他不再高空飞行,而是选择沿着山脉的外围,低空缓行,同时放出神识,仔细搜寻着天音门那据说极其隐秘的山门入口。据闻,若无门人引路,外人即便走到近前,也难窥其径。
如此寻觅飞行了一段距离,当徐景天途经一处被浓郁白色云雾完全笼罩、看不清内里虚实的神秘山谷时,一阵若有若无、缥缈空灵的琴声,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的丝线,悄然钻入了他的耳中。
那琴声初时极轻,细若游丝,仿佛情人的耳语,需要凝神静气方能捕捉。但渐渐地,琴音变得清晰起来,如同山涧清泉,叮咚流淌,沁人心脾;转而一声清越,恍若凤鸣于九天之上,高亢入云,直透神魂;随即又化作绵绵细雨,润物无声,细腻缠绵,引人无限遐思。
更为神异的是,这琴音之中,竟然蕴含着精纯而柔和的灵力波动,随着音律扩散,仿佛能抚平神魂的躁动,洗涤道心的尘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物我两忘。
徐景天身形猛然一顿,停在了山谷入口处的云雾之外。他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着这宛若天籁的琴音,心脏却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琴声……这琴声之中蕴含的独特韵味、那份清冷中带着坚韧的气质、以及那灵动的指法与对音律的深刻理解……竟给他一种无比熟悉、萦绕于心间多年的感觉!
并非技法上的简单模仿,而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他记忆中骆万盈所弹奏的琴音,有着惊人的、至少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在这云雾深锁的山谷之中,抚琴之人,就是他跨越千山万水、苦苦寻觅多年的……万盈?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便欲穿过那层看似稀薄、实则可能暗藏玄机的云雾,进入谷中一探究竟。
“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千音山脉!不愧是专修音律之道的天音门立派之所,果然名不虚传,道韵天成。”徐景天按下遁光,落在一处较高的山巅,由衷地发出赞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之间,弥漫着一种极其活跃且纯净的“音律”道韵,对于修炼音波功法的修士而言,这里无疑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修行速度必当事半功倍。
被两位气质清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音门女弟子拦在了云雾缭绕的山谷之外,徐景天心中虽因急切想见故人而泛起一丝焦躁,却并未失了分寸,更无硬闯的念头。
他深知此行的目的是寻人,而非结怨。况且,眼前这隐于山水之间、仅凭谷内传出的缥缈琴音便知其底蕴深不可测的天音门,绝非善与之辈。行事还需以礼为先,若礼数行尽仍不可得,再思他法不迟。
他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中的诚恳之意溢于言表:“两位仙子明鉴,在下徐景天,此番冒昧打扰,实是因有要事需寻一位故人。她名唤骆万盈,约莫半年前自海外而来,依其行踪与天赋推断,极有可能就在贵门之中修行。万望两位仙子能通融一二,代为传个话,只需告知她……故人徐景天前来拜访即可。”
他不再迂回,直接报出了骆万盈的姓名,期盼这个名字能如同一把钥匙,打开这扇紧闭的山门。
果然,当“骆万盈”这三个字清晰传入耳中时,那两名身着素白长裙、容颜秀丽的女子脸色皆是微不可察地变了一变。她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夹杂着惊讶、确认,以及一丝更为深沉的审慎,但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之意,却并未因此消减分毫。
其中那位年纪稍长、气质更为沉稳的女弟子沉吟了片刻,清冷的目光在徐景天身上流转一遭,语气虽依旧带着疏离,却比方才那纯粹的拒绝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你寻骆师妹?且在此稍候,容我入内通传。”
言罢,她对身旁的同伴递去一个眼色,示意其看住这来历不明的访客,自己则身形翩然一转,化作一道纯净的白光,没入了那被浓郁云雾封锁、琴音袅袅传出的山谷深处,身影很快便被翻涌的灵雾吞没。
徐景天见状,心中稍定。只要能通传,便有了希望。他压下翻腾的心绪,静立于谷口之外,目光掠过四周苍翠欲滴的灵植和缭绕的仙雾,耳中听着那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悠扬琴声,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若是见到了万盈,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这么久未见,不知她在这等仙家福地过得可还习惯?修为又精进了多少?是否还保留着当初的那份纯真与依赖?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山谷之内,除了那持续不断、时而激昂如飞瀑、时而婉转如溪流的琴声,再无其他异动。就在徐景天感觉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心绪渐渐再生焦灼之时,之前入内通传的那名白衣女弟子终于去而复返。
与她一同出来的,还有另一位女子。
此女身着淡紫色流云广袖裙,身姿婀娜,容貌极美,堪称绝色,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威严,令人不敢直视。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凝实而浩瀚,赫然是一位化神初期的大修士!她怀中抱着一张木质古朴、灵光内蕴的木琴,琴身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方才那动人的天籁之音,似乎正是由此琴与此人手中流淌而出。
徐景天的目光立刻越过引路的白衣女子,急切地投向她们身后,期盼能看到那个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然而,云雾之后,空无一人。
“徐公子,这位是我们天音门的静瑜长老。”年长的白衣女子出声介绍,语气恭敬。
静瑜长老那清冷的目光落在徐景天身上,如同月华洒落,带着审视的意味。她的目光在徐景天那过于年轻的面容以及那身连她也感到有些捉摸不定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美眸之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旋即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微微颔首,声音如同其琴音一般清澈悦耳,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便是徐景天?”
“正是在下。见过静瑜长老。”徐景天按捺住心中的急切,执礼甚恭,随即话锋立刻转向他最关心的问题,“不知万盈她此刻是否方便……”
静瑜长老并未让他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抬起一只如玉般的纤手,做了一个微小的下压手势,便自然而然地截住了徐景天的话语。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万盈师侄此刻正在闭关静修,潜心冲击金丹大道之瓶颈,正值关键时刻,不便见客,亦不可受任何外物打扰。”
闭关?冲击金丹?
徐景天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之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他旋即又理解地点了点头。
修士闭关乃是常事,尤其是冲击金丹这等关乎道途的重要大境界,确实需要绝对的安静与专注,受不得半点惊扰。若是因自己之故,导致万盈冲关失败,那才是真正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