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经常在甲板空旷处,旁若无人地演练一套古朴而霸道、大开大合的斧法。
斧风呼啸,隐隐带有风雷之势,他似乎完全不受灵力加速流失的影响,或者说他主要依赖的是那强横得不像话的肉身力量,每一次挥斧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那个宫装冷艳少女则很少露面,如同深居简出的公主。
即便是偶尔出现,她也是被那几名气息不弱的女修严密护卫在中间,站在船头最佳的位置,静静地“眺望”着前方无尽的灰暗,她那精致的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与周围压抑环境格格不入的倨傲,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冥珏和他的两名如同影子般的黑袍护卫也偶尔会出现,如同幽灵般在甲板上短暂停留。
每次他们的目光扫过徐景天时,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杀意。
而黑风双煞那对兄弟,则更像两条隐藏在礁石缝隙中的毒蛇,他们的眼神总是在不同的乘客身上隐秘而快速地扫过,尤其是在那几个看起来气息“富足”的修士身上停留最久,闪烁着评估与算计的光芒。
而那个从一开始就异常沉默的灰衣人,行为最为古怪。
他几乎从不与任何人进行眼神或言语的交流,总是独自一人,像尊石像般站在船舷的某个固定位置,伸出那双枯瘦得如同鹰爪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开,似乎是在……细致地感受着周围迷雾的流动与细微变化?
有一次,在徐景天极其敏锐的感知下,甚至捕捉到他的指尖,有那么一刹那,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灰色气流,但那气流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一切看似寻常的细节,都被徐景天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死亡之海上,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保命或制胜的筹码。
这一日,破界舟的航行似乎进入了一片相对特殊的区域。周围的灰色迷雾颜色骤然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化为了令人不安的墨黑色,粘稠得如同尚未凝固的沥青。
修士们体内灵力流失的速度,毫无征兆地再次加快了一分,连破界舟船身那些符文散发的青黑色光晕,都似乎因此而黯淡了些许,仿佛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空气中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更隐隐夹杂着仿佛由无数生灵绝望哀嚎与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诡异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侵蚀着所有乘客的心神壁垒。
不少待在舱室内的修士,都被迫从入定中惊醒,脸色发白地加强了护体灵光,或是急忙施展各种宁心静神的秘术,以抵御这股无孔不入的心神侵蚀。
徐景天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烦意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混乱、甚至是暴戾的负面念头,道心微微摇曳。
他立刻意守丹田,全力运转五行金丹,尤其是加强了其中代表沉稳包容的土系灵力和宁静绵长的水系灵力特性,以五行相生的圆融之力,才勉强将这股源自外界的邪异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保持了灵台的清明。
“这鬼地方,果然邪门至极!不仅能噬灵,更能乱神!”他暗自警惕,将戒备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就在这人心浮动、气氛最为压抑紧绷的时刻,异变突生!
呜——!!!
一声凄厉到极致,仿佛能直接刺穿耳膜的诡异音波,毫无征兆地从右舷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墨黑色迷雾中,猛烈袭来!
这音波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直接针对神魂本源的攻击!
它轻易地穿透了破界舟的船体防护和个人的护体灵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所有乘客的识海!
“啊——!”
“我的头!好痛!”
“什么东西?!守住心神!”
甲板上和下方的船舱内,瞬间响起了数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惨叫和惊怒交加的呼喝!
一些修为稍弱的金丹修士,当场抱头惨嚎,面色扭曲,七窍之中甚至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显然神魂已在刚才那猝不及防的冲击下受了不轻的创伤!
即便是徐景天,拥有远超同阶的神魂强度和五行金丹守护,此刻也是识海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依靠死死抓住冰冷的船舷才勉强站稳,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之意!
泣血魔螺!
绝对是茶楼伙计口中提及的那种恐怖海兽!
几乎是同一瞬间,破界舟船首那巨大的辟水法螺雕刻,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能量,猛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急促数倍的嗡鸣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能音波,呈扇形向前方及右舷侧的迷雾区域急速扩散开来,试图干扰那来自迷雾深处的诡异攻击。
与此同时,船身内部,也清晰地传来了横江商会护卫们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灵力爆发所产生的波动,显然他们所在的驱动核心或防御枢纽区域,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或直接攻击。
破界舟的航行速度在这一刻陡然提升,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显然是操纵者试图不惜代价,尽快冲出这片隐藏着致命杀机的危险区域。
徐景天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眩晕感,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扫向那凄厉音波传来的方向。
凭借着短暂提升的目力和神识,他隐约捕捉到,在那片墨黑色的浓稠迷雾深处,有数点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瞳孔,一闪而逝,留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深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