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舟强行冲出了蚀魂水母的包围圈,将那些挥舞的半透明触手和凄厉音波都甩在了身后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甲板上一片狼藉,留下了几具眼神空洞、神魂已被吞噬的修士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凶险。蚀魂水母残留的诡异精神波动,仍在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涟漪,搅得人心神不宁。
活下来的人,大多带伤,气息不稳,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后怕。有人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有人面色惨白如纸,显然神识受了震荡。
没人再有心情待在甲板上,纷纷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匆匆返回了自己的舱室,紧紧关闭房门,仿佛那薄薄的木板和简陋的禁制,能在这绝境死海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甲板上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几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与蚀魂水母特有的阴冷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徐景天也回到了丙字七号舱室。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微白,默默运转功法,恢复着刚才抵御音波攻击和强行催动劫龙所消耗的灵力与神识。
死海环境恶劣,天地灵气枯竭且充斥着噬灵迷雾,灵力恢复速度远比外面缓慢,如同在淤泥中艰难汲取清水,效率低下得让人心焦。神识的损耗更是难以快速弥补,脑海中依旧残留着那蚀魂音波带来的阵阵刺痛与眩晕感。
“泣血魔螺,蚀魂水母……这才航行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遇到了如此难缠的东西。”徐景天眉头紧锁,心中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更可怕的……”死海的凶名,如今才算真正管中窥豹,而这仅仅是开始。
他回想起刚才战斗中,那个灰衣人诡异的举动——指尖萦绕灰色气流,让蚀魂水母的触手主动绕行。这绝非偶然!那灰色气流的气息,与死海迷雾隐隐相合,却又带着一种更为精炼、更为诡异的活性。
“此人,对死海极其了解,甚至……可能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或者利用这里的诡异生物!”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徐景天脑中闪过,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潜藏的危险,“他混上破界舟,目的绝不单纯!”是寻仇?是破坏?还是另有所图?无论哪一种,对舟上所有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浓稠的阴云般笼罩在心头,驱之不散。
接下来的几日,破界舟似乎航行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周围的迷雾依旧是令人压抑的灰色,灵力流失也持续不断,但至少没有再遭遇大规模的海兽袭击。
只有偶尔从远方迷雾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异嘶吼,或是一些巨大阴影在舟侧极远处缓缓游弋的轮廓,提醒着人们这里潜藏的无尽危险。
大部分乘客都选择龟缩在舱室内,尽量节省每一分灵力,打坐调息,或是默默擦拭着自己的法宝符箓,以应对未知的危机。
整艘巨舟显得异常安静,只有船体破开粘稠海水的单调“哗哗”声,以及船身符文持续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如同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心跳。
徐景天没有放松警惕,他每天依旧会抽出时间,在甲板上短暂停留,观察情况,尤其是留意那个灰衣人的动向。他站的位置往往比较隐蔽,气息收敛,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四周,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锁定在记忆中灰衣人常出现的几个角落。
灰衣人依旧独来独往,行为低调,大部分时间也待在自己的舱室,偶尔出来透气,也总是站在人少的舷边,默默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灰雾。
但徐景天敏锐地发现,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靠近破界舟的某些关键部位——比如靠近船首那巨大辟水法螺雕刻的区域,那里是引导航向、破开迷障的核心之一;比如船身某些符文节点特别密集、光芒流转不休的地方,显然是阵法力量汇聚之处;甚至有一次,徐景天看到他假装无意地,在通往底层动力舱那戒备森严、有横江商会护卫把守的入口附近,徘徊了片刻!
这家伙,在踩点!他想干什么?破坏破界舟?!
这个想法让徐景天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在这绝境般的死海之中,破界舟是所有人唯一的生存保障!一旦舟体受损,阵法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得葬身于此,成为这死海迷雾中新的亡魂!
必须阻止他!
但徐景天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和对方一些看似可疑的举动,根本无法取信于人,贸然揭发,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横江商会也未必会相信一个外来乘客的一面之词。
他只能更加小心地暗中监视,将灰衣人的行动规律、可能的目标区域一一记在心里。同时,他也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万一对方真的动手,该如何应对,如何最快速度控制住局面,或者……至少保住自己和这艘船的关键部位。
体内的灵力悄然运转,劫龙之力也在经脉中默默流淌,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戒备状态。
这一日,破界舟航行到了一片迷雾颜色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海域。这里的海水不再是死寂的灰黑,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粘稠度似乎也增加了,使得舟行更加滞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连那无处不在的噬灵迷雾的侵蚀力,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灼热和狂暴的属性,护体灵光消耗的速度明显加快。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和危险气息,仿佛被什么凶物盯上了一般,心头沉甸甸的。连一直待在舱室里的修士,都忍不住走出来,紧张地望向四周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迷雾,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所有人注意!我们即将进入‘血煞涡流区’!”船首传来了横江商会长老凝重无比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遍全船,“此区域空间不稳,时有诡异血煞罡风爆发,能腐蚀灵光,扰乱心神!所有乘客请立刻加固自身防护,非必要勿离开舱室!船体防护阵法将全力开启!”
话音刚落,破界舟船身的所有符文骤然亮起,青黑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更加厚实、凝练的蛋壳形光罩,将整艘船牢牢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光溢彩,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船首的辟水法螺也发出了更加高亢、急促的嗡鸣,射出的青黑色光柱努力排开前方粘稠的暗红海水与迷雾。
舟行速度明显放缓,变得异常谨慎,仿佛在雷区中蹑足前行。
就在这人心惶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界潜在危险吸引,紧盯着那翻滚的血色迷雾,生怕里面突然冲出血煞罡风或是更可怕东西的时候——
一直暗中监视灰衣人的徐景天,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那个灰衣人,趁着甲板上众人都在紧张观望外界血红色迷雾的混乱时机,身形如同鬼魅般,借助几处船舷结构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船尾一个相对偏僻、但符文光芒格外璀璨耀眼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