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毒乌光的袭击,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刚刚因为靠岸而松懈下来的破界舟甲板上,瞬间再次炸开了锅!乌光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寒意。
“有刺客!”
“保护少主!”
“谁?!给老子滚出来!”
惊呼声、怒喝声、灵力爆发的声音响成一片,杂乱却充满了真实的恐慌。
幸存的修士们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祭出各式各样的法宝,刀剑齐鸣,镜盾闪烁,瞬间撑开五颜六色的护体灵光,如同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尖刺。
他们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港口方向那片嶙峋的、仿佛巨兽獠牙般的黑色礁石,以及更远处那些在薄雾中影影绰绰的冰冷建筑。
刚刚脱离死海那令人绝望的险境,精神才稍有舒缓,又立刻遭遇蓄意而精准的暗杀,所有人的神经都再次紧绷到了极点,比在死海中时更加警惕,因为这危险来自同类,更显诡谲难防。
徐景天捂着肋下火辣辣疼痛的伤口,指缝间有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将青衫染红了一片。
伤口不算深,并未伤及根本,但真正麻烦的是那股附着在乌光上的阴寒歹毒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正试图沿着伤口往他经脉和脏腑深处钻去,带来一阵阵麻痹和冰刺般的痛感。
他面色不变,体内精纯的五行灵力已然运转,如同数道暖流,强行将那缕阴寒气息包裹、压制,并缓缓炼化。他眼神冰冷地扫过甲板上众人惊惶、愤怒、或故作镇定的脸,目光最后在冥珏和黑风双煞兄弟脸上略微停留。
冥珏脸上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错愕,随即转化为惯常的阴沉,看不出更多端倪;黑风双煞则是一副毫不掩饰的事不关己,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
不是他们直接出手?
或者是他们隐藏得太深,连眼神都能控制得如此完美?
他又看了一眼被他情急之下推开、此刻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光头大汉狂雷。
狂雷胳膊上那道被乌光边缘擦过的血痕已经开始发黑、流脓,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气,显然也沾染了剧毒。他正龇牙咧嘴地运功逼毒,脸上虬结的肌肉微微抽搐,脸色不太好看,既有痛苦,更有怒火。
“刚才……情急之下,抱歉。”徐景天对狂雷说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歉意,更像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陈述。
在那种电光火石的生死关头,他做出的是最利于自己生存的选择,推开最近的人阻挡轨迹,这是本能,也是在这残酷修仙界生存的法则之一,无可指摘,也无需过多解释。
狂雷咧了咧大嘴,似乎想破口大骂,但目光扫过徐景天肋下那明显不轻的伤口,以及地上那滩被乌光残余能量腐蚀得“滋滋”作响、冒着黑泡的甲板,最终还是瓮声瓮气地说道:“妈的……算老子倒霉!下次你再拿老子挡刀,老子一斧头劈了你!”
话虽凶狠,带着惯有的蛮横,但其中的敌意却明显少了许多,更多的是一种对刚才那惊险一刻的余悸,以及对徐景天在危机面前那份果断甚至狠辣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在这强者为尊、步步杀机的修仙界,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往往死得更快。
横江商会的护卫们反应迅速,已经如临大敌地分散开来,隐隐封锁了港口破界舟停泊的这片区域,并且派出了数名好手,身形如电般射向那片可疑的礁石区进行搜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概率是一无所获。那出手之人时机拿捏得极准,选择在众人心神松懈的刹那发动袭击,一击不中,毫不恋战,立刻远遁千里,行事风格可谓老辣狠绝,绝非寻常毛贼。
“诸位道友,受惊了。”青袍长老脸色铁青地走过来,先是对徐景天和狂雷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伤口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众人,沉声道:“黑石港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看来是有人盯上了我们破界舟,或者……是盯上了船上的某位。”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诸位尽快下船,各自小心。我商会会对此事进行调查,一有消息,会通过诸位手中的船票令牌通知各位。”
这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横江商会的职责是将人安全送达天元国,如今任务完成,船已靠岸,接下来的麻烦和恩怨,属于乘客私人范畴,商会概不负责,也不想被牵连。
能给出一个“调查”的承诺,已是仁至义尽。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和愤怒,但也清楚这是眼下最现实的处理方式。继续待在目标如此明显的破界舟上,无异于成为活靶子,反而更加危险。
当下,也无人再多言,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很快,幸存下来的二三十名修士,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以及对新环境中潜藏危险的警惕,陆续走下了舷梯,真正踏上了天元国的土地。
脚踩在坚实、冰冷、带着潮湿海腥味的黑色岩石码头上,感受着与死海那充满死寂和噬灵迷雾截然不同的、虽然依旧带着北海特有的寒意但却明显充满了生机与灵气的空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有些女修甚至眼眶微红,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徐景天也深吸了一口气,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微微蹙眉。
他默运玄功,以灵力暂时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经脉,止住了流血。但残留的阴寒毒素仍需尽快清除。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彻底疗伤,将状态恢复至巅峰。然后……才能开始寻找东方思雨的踪迹,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名为“黑石港”的地方。港口规模颇大,远远超过友明国那边的出发港,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其中不乏一些造型奇特、符文缭绕、看起来颇为不凡的大型灵舟和狰狞战船。
周围的建筑几乎都是用一种本地特产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冷硬,线条直接,少有装饰,带着一股北地特有的肃杀与坚韧气息。
往来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风尘仆仆,气息普遍彪悍,眼神锐利而警惕,修为境界也明显高出一截,金丹修士随处可见,甚至能隐隐感应到不少元婴修士那引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这里,比友明国的北渊城,似乎更加混乱,也更加……直接和危险。
仿佛一言不合,便会拔刀相向。
徐景天没有在码头人多眼杂处过多停留,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尽量遮掩住肋下的破损和血迹,随后便混入熙攘的人流,朝着港口内部走去。街道颇为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卖着各种北海特产的妖兽材料、珍稀矿石、以及一些风格迥异、带着明显北地特色的法器和丹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锻造声不绝于耳,显得颇为热闹繁华,但这片热闹之下,却潜藏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秩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他敏锐地注意到,不少路过的修士或店铺伙计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肋下那难以完全遮掩的破损衣衫和淡淡血腥味上停留,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漠然,也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如同打量猎物般的不怀好意。
一个刚刚经历大战、明显带伤、又是孤身一人、面容陌生的外来修士,在某些盘踞本地的地头蛇或者亡命之徒眼里,简直就是一头不知深浅、可能携带着身家的移动肥羊。
徐景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自身气息巧妙地维持在金丹中期左右的水平,既不显得太弱可欺,引人觊觎,也不过于强横惹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需要先融入环境,了解规则。
他更需要信息。
关于天元国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关于那可能囚禁思雨的、名为“绝冰崖”的禁地具体所在和守卫情况,甚至,关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袭击的蛛丝马迹。
略一思忖,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多、位置相对偏僻、掌柜是个眯着眼睛似在打盹的干瘦老头的杂货铺。店铺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药材、金属锈蚀以及旧羊皮纸混合的奇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