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来一份天元国的详细舆图,越详细越好,最好能标注险地、宗门和皇室禁区的。”徐景天敲了敲有些油腻的木质柜台。
老头抬起松弛的眼皮,浑浊不堪的眼睛慢悠悠地打量了徐景天一下,似乎在他带血的衣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才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方摸出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简,放在柜台上:“一百下品灵晶,不二价。”
徐景天没有犹豫,取出灵晶付账,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果然记录着天元国的大致疆域、主要城池、山脉河流分布,并且颇为详细地标注了一些著名的险地、资源点和宗门势力的范围。他快速而仔细地搜寻着“绝冰崖”的信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很快,在舆图极北之地,一片被特别用暗红色标记、并注明“皇室禁地,擅入者死”的广袤冰原深处,他找到了这三个小字!
绝冰崖,果然存在!而且位于天元皇室划定的禁地核心区域!其看守之森严,防御之严密,可想而知!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压力感袭来。救人的难度,远超最初的想象,简直是难如登天!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徐景天收起玉简,看似随意地靠在柜台边,继续问道:“掌柜的,再打听个事。最近这黑石港,可有什么不太平?或者,有什么生面孔特别引人注意?”
老头眯着眼睛,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沙哑:“道友是刚下那艘破界舟的吧?哼,这黑石港哪天真正太平过?至于生面孔……嘿嘿,每天从死海那边挣扎过来的,不都是生面孔吗?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市侩的精明,不再说话。
徐景天会意,又递过去一小把灵晶,约莫二三十块。
老头熟练地袖袍一拂,灵晶消失无踪,这才压低声音道:“要说特别……前几天倒是有几个穿着打扮不像咱们北地人、气息也怪里怪气的家伙在港口转悠,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打听什么人的消息。领头的是个总是戴着宽大斗笠的,看不清脸,但身上那股子阴冷死寂的气味,隔老远都能闻到,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他们昨天好像往北边去了,具体去哪儿就不知道了。”
阴气?
戴斗笠?
打听消息?
往北边去了?
徐景天心中一动,这几个特征,与刚才袭击他那道乌光的气息,似乎隐隐有某种阴寒层面的吻合。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他们是在找谁?目标是自己,还是船上的其他人?
离开了那家气息陈腐的杂货铺,徐景天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计划。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尽快彻底恢复伤势,驱除毒素,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任何一点虚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其次,要设法获取更多关于绝冰崖内部情况的信息,并找到混入天元国内陆、前往北地冰原的途径。最后,必须查清刚才袭击的幕后主使及其目的,否则敌暗我明,如同芒刺在背,今后将寸步难行。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僻静的临时落脚点。黑石港龙蛇混杂,显然不是久留之地,但也需要在此稍作休整,获取必要补给。
就在他沿着略显拥挤的街道,目光扫视两旁,寻找合适的客栈或者租赁洞府的地方时,前方传来的一阵骚动和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身穿统一制式漆黑灵甲、连面部都被覆面头盔遮挡、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修士,正押解着几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被闪烁着符文的特制锁链牢牢捆缚的囚犯,招摇过市。
这些黑甲修士气息精悍冷酷,步伐一致,行动间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所过之处,周围的修士人群如同潮水般纷纷向两侧避让,脸上带着清晰的敬畏和深深的忌惮,连议论声都压低了许多。
“是‘雪鹰卫’!”
“这帮活阎王怎么亲自到港口来了?”
“小声点!听说是在抓从死海那边偷渡过来的奸细,或者通缉的要犯……”
雪鹰卫?
天元国皇室直属的强力执法机构?
徐景天目光微凝。这些雪鹰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领头的那名小队长更是散发着元婴中期的强横灵压,他们纪律严明,煞气凝实,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厮杀、不好惹的角色。
他立刻低下头,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混在人群边缘,尽量避免引起任何注意。初来乍到,身负秘密,他绝不想和任何官方势力产生交集,尤其是身上还带着“来自敌对友明国”的潜在嫌疑。
然而,有时候,越是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那队雪鹰卫迈着铿锵的步伐经过徐景天附近时,那名元婴中期的黑甲小队长,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般扫过人群,似乎在审视着每一个可疑的存在。
当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徐景天时,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他肋下那处即便经过整理仍能看出破损和淡淡血渍的衣衫位置,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衣衫看到内里的伤口。
徐景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面上肌肉却控制得极好,依旧保持着平静。他甚至顺势抬起眼,迎着那小队长的目光,微微颔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初来乍到、略带拘谨和敬畏,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笑容,像一个被官方气势震慑到的普通外来修士。
那小队长覆面头盔下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带着他煞气腾腾的队伍,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行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注视只是例行公事。
直到那队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徐景天才暗暗松了口气,但后背衣衫的内里,已经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虽然只是一触即收,并未深入探查,但那种被人彻底看透一丝的危险感,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这天元国,果然是龙潭虎穴!
仅仅是边境的一个港口,巡查力量就如此强横,让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加快脚步,不再挑剔,很快在一条偏僻狭窄、光线昏暗的巷尾,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连招牌都有些歪斜的小客栈——“磐石居”。
用之前兑换和剩下的一些灵晶,租下了一间位于后院、带有简易隔音和防护阵法的底层房间。
关上厚重的木门,反手插上门栓,又迅速启动了房间内那层淡淡的、只能起到基本警示和防护作用的阵法光罩。
徐景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这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压抑在胸中的浊气。肋下的伤口因为方才的紧张奔走,又开始隐隐作痛,那阴寒毒素虽被压制,却仍在细微地侵蚀着。连续经历死海航行、阵眼危机、靠岸暗杀,神识的疲惫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只有一个简单的蒲团和一张硬木板床。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取出疗伤和解毒的丹药服下,双手掐诀,开始全力运转《五行锻灵诀》,引导着精纯的五行灵力,周天循环,一方面炼化药力,修复肉身的损伤,另一方面则集中力量,一丝丝地逼出、炼化那缕顽固的阴寒毒气。
窗外,是陌生而冰冷的天元国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有惨淡的光线透过高窗,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思雨,无论你被囚禁在何方,无论这玄冰崖是何等龙潭虎穴,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险阻,腥风血雨,我都来了!一定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