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光芒消散后,徐景天以为苍生的考验已经结束。
但他错了。
黑暗中,又一道光芒亮了起来——不是灰色的,而是透明的,像是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那光芒中没有身影,没有声音,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足有一人高,镜框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镜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他的脸,只照出他的背影——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藏在最深处的自己。
“这是最后一关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苍生之链,你已经斩断。但自我之链,比苍生更难。因为你要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徐景天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背影。
那背影与他一般高矮,一般胖瘦,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发式。但那个背影始终背对着他,不肯转过身来。
“你是谁?”徐景天问道。
背影没有回答。
“你是我吗?”
背影还是没有回答。
徐景天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你是我,但不是现在的我。你是那个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我——那个在东方府做一辈子马倌的我。”
背影终于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同。徐景天的眼神是锐利的、坚定的、充满斗志的。而那个“他”的眼神是温和的、平淡的、没有波澜的。
“你终于来了。”那个“他”开口了,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我等了你很久。”
徐景天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在等我?”
“对。”那个“他”走出镜子,站在他面前,“从我诞生那天起,就在等你。”
他伸出手,指了指徐景天的心口。
“我是你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是那个没有被老徐头捡到的自己,是那个没有偷学武功的自己,是那个没有离开东方府的自己。是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徐景天皱眉:“最真实的自己?”
“对。”那个“他”笑了,“你以为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不,你不是。你被仇恨推着走,被责任压着走,被别人的期望逼着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别人,从来没有为了自己。”
他走到徐景天面前,与他面对面。
“你累吗?”
徐景天沉默。
“你累。”那个“他”替她回答,“你非常累。你想停下来,想歇一歇,想什么都不管,想回到东方府,做一辈子马倌。但你不能,因为太多人需要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回来吧。回到我这里来。放下一切,做回你自己。”
徐景天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那只手很干净,没有伤疤,没有老茧,没有血渍。那是一双从未杀过人的手,一双从未握过剑的手,一双从未承担过任何责任的手。
那是他的手。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他的手就会是这样。
他缓缓抬起手,向那只手伸去。
然后,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停下了。
“不。”他收回手,声音平静,“那不是真正的我。”
那个“他”的笑容凝固了。
徐景天继续道:“你以为那个在东方府做马倌的我,是最真实的吗?不,那不是。那只是没有被逼到绝路的我。”
“真正的我,是那个在屋顶上偷学武功的我。是那个在擂台上挑战东方思风的我。是那个在梵天宗拼命修炼的我。是那个在血煞谷九死一生的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真正的我,不是天生的强者,也不是天生的弱者。真正的我,是那个在绝境中站起来的人。是那个在黑暗中找到光的人。是那个永远不会放弃的人。”
他抬起头,与那个“他”对视。
“你问我累不累?累。非常累。但我不会停下。因为停下,就是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辜负了那些为我而死的人,辜负了——我自己。”
那个“他”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好。好一个不会停下。”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在阳光下消散。
“徐景天,你比我强。不是修为,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去吧。走你的路。不要回头。”
身影消散,镜子碎裂。
第七锁,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