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第三层的入口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没有符文,没有禁制,只有一条细长的缝隙,从门顶一直延伸到门底。缝隙中透出翠绿色的光芒,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像深海中水母发出的荧光,幽幽的,冷冷的。
徐景天伸手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上了三成力。门依然没动。第三下,他用上了五成力,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顶住了。
“让我来。”剑魔走上来,黑色长剑抵在门缝上。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沿着门缝向上蔓延,像一条发光的蛇。符文爬到门顶,又沿着另一侧爬下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咔嚓。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翠绿色的空间。不是房间,不是大厅,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直径足有三百丈。空洞的墙壁上长满了藤蔓,藤蔓的叶片是翠绿色的,叶脉是金色的,每一条叶脉都在缓慢地输送着某种液体。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果实。果实的直径超过十丈,表皮是深绿色的,表面布满了凸起的纹路。果实下方,无数根须扎入地面,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深入墙壁、天花板、地板,将整个地下城连接在一起。
“这是……”剑魔的瞳孔收缩,“长生果的本体?”
长生子从徐景天身后走出来,抬头望着那枚巨大的果实。
“没错。这就是长生果的本体。地下城的能源核心,也是阵法的阵眼。”
他抬起手,手中的翠绿色果子亮了起来,与巨大的果实产生了共鸣。果实表面的纹路开始跳动,像心脏在搏动。每一次搏动,整个地下城都会轻微震动。
“一万年了。”长生子的声音很轻,“它在这里扎根了一万年,吸收了地下的灵气、矿脉的能量、亡魂的怨念。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长生果,而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存在。”
徐景天盯着那枚巨大的果实,沉默片刻。
“它能被摧毁吗?”
“能。但有代价。”
“什么代价?”
“它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整个地下城夷为平地。方圆千里之内,寸草不生。”
剑魔的脸色变了。“那岂不是说,我们进来就别想出去?”
长生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看着徐景天,将手中的翠绿色果子递过去。
“拿着这个。这是长生果的种子,和母体同源。你用种子去接触母体,母体不会排斥你。”
徐景天接过种子。种子很小,只有核桃大,表面温热,像刚从树上摘下来。
“然后呢?”
“然后,你需要用轮回珠的力量,将母体的意识剥离出来。母体的意识是一万年来吸收的怨念和执念的集合体,它没有善恶,只有本能——活下去的本能。你要告诉它,它该死了。”
徐景天将种子贴在果实表面。种子刚一接触果皮,就融了进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果皮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整个果实开始颤抖。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那声音很杂,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有的在哀求,有的在狞笑。
“这是……一万年来被长生果吸收的亡魂?”徐景天皱眉。
“对。”长生子点头,“每一个死在地下城的人,灵魂都会被长生果吸收。一万年积累,里面的亡魂数以百万计。它们的怨念和执念,就是母体的意识。”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将轮回珠从体内唤出。新生的珠子——混沌为底,翠绿为纹——悬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他将轮回珠按在果实上。
混沌色的光芒与翠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涌入果实内部。那杂乱的声音开始减弱,像有人在用力拧一个收音机的旋钮,将嘈杂的电台一个个关掉。
第一个声音消失了,第二个也消失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消失一个,果实就安静一分。当第一百个声音消失时,果实的颤抖停止了。
但徐景天的脸色也白了一分。剥离亡魂的执念,需要消耗轮回珠的力量。每剥离一个,珠子就暗淡一分。而这里面有数以百万计的亡魂。
“这样下去不行。”剑魔看出了问题,“珠子撑不住。”
长生子没有说话。他也在观察,观察徐景天,观察轮回珠,观察果实。他的手指在微微敲击自己的大腿,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徐景天。”他忽然开口,“不要一个一个剥离。把所有的执念一起剥离。”
“一起剥离?怎么剥离?”
“用你的道心。你的道心有多坚定,就能承载多少执念。如果你能承载住所有亡魂的执念,它们的怨念就会消散,母体的意识就会崩溃。”
徐景天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一个一个剥离,你的轮回珠撑不到最后。”
徐景天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闭上眼,将道心沉入轮回珠中。
珠子里的世界,是一片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亡魂——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痛苦和怨恨,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像两个黑洞。
“你们。”徐景天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告诉我,你们的执念是什么?”
第一个光点飘过来,化作一个老人的虚影。老人的衣服破烂,脸上有刀疤,左臂齐肩而断。
“我的执念?我的执念是活着。”老人的声音沙哑,“我被仇家追杀,逃进地下城,以为找到了避难所。结果被长生果吸干了生命力。我死的时候才四十岁,头发全白了,牙齿全掉了。我还没有报仇,我不甘心。”
他的虚影消散,化作一道灰色的丝线,缠上徐景天的心口。
第二个光点飘过来,化作一个年轻女人的虚影。女人的肚子隆起,她怀孕了。
“我的执念是孩子。”女人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长生果吸走了生命力。他在我肚子里挣扎了一天一夜,最后不动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她化作一道灰色的丝线,缠上徐景天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