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无数光点飘过来,化作无数虚影,化作无数灰色的丝线,将徐景天的心口缠了一层又一层。
徐景天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紊乱。每一条丝线都是一段痛苦,每一条丝线都是一段不甘。它们压在他心上,像一座座山。
他不记得自己承受了多少条丝线。一百条,一千条,一万条,十万条。他的心口被缠得密不透风,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要冲破无数层束缚。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知道,他倒下,这些亡魂就永远无法解脱。
“还有吗?”他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虚空中还有光点。很多很多。但没有人再飘过来。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是那个老人。
“够了。你已经承受了够多了。”
“不够。”徐景天道,“你们每一个,都要解脱。”
又一个光点飘过来,化作一个孩子的虚影。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不成比例。
“大哥哥,你不怕吗?”
“怕。”徐景天道,“但怕也要做。”
孩子笑了,笑得很纯真。
“大哥哥,你真勇敢。”
他化作灰色的丝线,缠上徐景天的心口。这一条丝线很轻,轻得像一根头发。但徐景天感觉到,心口的重量反而更重了——因为这一次不是负担,是信任。
更多光点飘过来,更多丝线缠上来。
徐景天的心口被缠成一个灰色的茧。茧在跳动,像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茧的颜色就淡一分,亡魂的执念就弱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光点飘过来,是一个老妪。老妪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嘴角却挂着笑容。
“一万年了。”老妪的声音很轻,“一万年没有人愿意听我们说话。你是第一个。”
她化作灰色的丝线,缠上茧的外层。
茧碎了。
不是碎裂,是绽放。灰色的丝线向四面八方散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每一个光点消散时,都有一声轻轻的“谢谢”。
徐景天睁开眼。
果实上的光芒已经暗淡。表面的纹路不再跳动,根须开始枯萎,叶片开始脱落。
母体的意识,消散了。
长生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做到了。”
徐景天点头,收回轮回珠。珠子的光芒暗淡了七成,但还在转。
“阵眼呢?”
长生子指向果实中心。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色晶体,正在缓慢转动。
“那就是阵眼。毁了它,地下城的防御阵法就会崩溃。”
徐景天举起盘古斧。斧刃上,混沌色的光芒与翠绿色的光芒交织,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线。
一斧斩下。
晶体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
地下城开始震动。不是阵眼被毁的震动,而是整个地下城在崩溃。墙壁上的藤蔓开始枯萎,天花板上的符文开始暗淡,地面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走!”徐景天收起盘古斧,转身向通道跑去。
身后,巨大的果实从中间裂开,深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时的岩浆,将整个空洞都淹没了。
两万联军在通道中狂奔,脚下是不断碎裂的地面,头顶是不断坠落的石块。
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扶起。有人被石块砸中,被旁边的人拖着跑。没有人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冲出地下城的那一刻,身后的入口轰然坍塌。
冰原上的寒风扑面而来,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白泽清点人数,两千一百人没能出来。
长生子站在坍塌的入口前,沉默了很久。
“徐景天。”
徐景天转头看他。
“长生教从今天起,解散。所有弟子并入璇玑天。”
他伸出手,手中握着那枚翠绿色的种子。
“这是长生教历代教主的信物。现在,它是你的了。”
徐景天接过种子,收入储物袋中。
“你不会后悔的。”
长生子笑了。
“我已经后悔一万年了。不差这一次。”
两人并肩站在冰原上,身后是两万联军,身前是一望无际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