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没有来。
狼嚎声在峡谷中响了整整一夜,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但始终没有人现身。天快亮的时候,声音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剑子站在开阔地边缘,左手按在碎星剑的剑柄上,右手握着诛仙剑。他的手心全是汗,剑柄上的缠布被汗水浸透,握起来有点滑。一夜没合眼,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退了?”白泽走过来。
剑子摇头。“不知道。但没有声音了。”
白泽抬头看了看冰川上方。天还没亮,峡谷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将神识扩散开去,数里之内,没有活人的气息。数里之外,他的神识够不到。
“也许真的退了。”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
营地中央,徐景天坐在篝火旁,盘古斧横在膝上。他闭着眼,脸色惨白,不是那种失血的苍白,而是一种病态的、像蜡一样的白。他的右手虎口处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是黑色的,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骆万盈蹲在他身边,手中捏着一枚银针。银针细如发丝,针尖上涂着解毒的药膏。她将银针刺入徐景天右臂的曲池穴,轻轻捻动。徐景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尸毒扩散了。”骆万盈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昨晚他用了神识查探敌情,灵力动了一丝。就是这一丝,让残留的尸毒顺着经脉往上走了。”
白泽的脸色一沉。“到哪了?”
“右臂。肘关节以下。如果扩散到肩膀,这条胳膊就废了。”
剑子握剑的手紧了紧。“需要什么?”
“九转七星草、九节菖蒲、万年朱砂。这三样东西熬成药,内服外敷,能把尸毒逼回去。但现在没有。”
“璇玑天有吗?”
“有。但要三天才能送到。三天,他的胳膊早废了。”
剑子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我用飞剑传书回天剑宗,让那边送过来。天剑宗到峡谷,飞剑一天就能到。”
骆万盈摇头。“飞剑送不了药材。药材需要保鲜,飞剑的速度太快,药材会在半路上被风压碾碎。”
“那怎么办?”
骆万盈没有回答。她将银针从曲池穴拔出,换了一个穴道,银针刺入,徐景天的肩膀猛地一颤。
“疼?”
“不疼。酸。”徐景天睁开眼,声音沙哑。“胳膊保得住吗?”
骆万盈沉默了片刻。“保得住。但需要你的配合。三天内,不能动用任何灵力。一丝都不能。”
“刺客还在。昨晚没来,今晚可能来。我不能不动用灵力。”
“那就保不住。”
两人的目光对视。徐景天的眼神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像一潭死水。骆万盈的眼神更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保不住就保不住。”徐景天道,“一条胳膊换三百刺客的命,值。”
骆万盈没有说话。她将银针拔出,收拾好药膏和绷带,站起身。
“随你。”
她走了。剑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徐景天。
“她生气了。”
“我知道。”
“你不哄哄?”
“不会哄。”
剑子没有再问,他在徐景天身边坐下。
“今晚,刺客会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打?”
徐景天抬起右手,虎口处的绷带已经黑了,黑色的血从绷带缝隙中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盘古斧的斧刃上。斧刃吸收了血,灰色的光芒亮了一瞬。
“换只手。”
白天,队伍继续前进。
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冰川越来越高。
徐景天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握着盘古斧。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绷带从虎口一直缠到肘关节,黑色的血从绷带缝隙中渗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画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东方思雨走在徐景天身后,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右臂的绷带上。
她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也许是她自己看出来的。从昨天开始,徐景天的右手就一直插在袖子里,连拿盘古斧都换成了左手。她不是瞎子。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徐景天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担心。她问了,他会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骗她。她不想听谎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峡谷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冰桥。桥很窄,只有数尺宽,桥面是冰,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四周仙罡扑面,稍不留意就会坠桥而亡。
白泽走到冰桥前,用脚踩了踩桥面。冰很结实,但很滑。普通人走上去,三步之内必然滑倒。修士可以用灵力吸附桥面,但每个人都要消耗灵力。两万多人过桥,消耗的灵力总量是天文数字。
白泽下令。“过桥。排成一列,保持距离,不要挤。”
两万多人开始过桥。
徐景天站在桥头,看着人群一拨一拨地过去。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左手握着盘古斧,斧刃上的灰色光芒很淡。
“景天。”东方思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你的胳膊,怎么了?”
沉默。
“被尸毒伤了。”
沉默。
“能治吗?”
沉默了片刻。
“能。”
“需要多久?”
“三天。”
东方思雨没有再问。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看着过桥的人群。
“三天后,能好吗?”
“能。”
“那就好。”
夜幕再次降临。
队伍在峡谷的另一侧扎营。这里的地形比之前更差——两侧的冰川更陡,谷底更窄,最宽的地方只能并排走十几个人。营地被拉成一条长线,前后绵延数里。头尾不能相顾,防守的难度成倍增加。
白泽将万剑营分成两队,一队守头,一队守尾。天剑宗守左翼,魔门守右翼。万妖山脉和玄天宗、碧落宫居中,保护辎重和伤员。
徐景天的营帐设在营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