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在帐中,盘古斧横在膝上。右臂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是骆万盈刚换的。黑色的血不再渗了,但绷带下面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从虎口一直蔓延到肘关节。
骆万盈说,尸毒已经过了肘关节,正在向肩膀蔓延。
如果过了肩膀,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徐景天闭上眼,将灵力压制到最低。心跳变慢,呼吸变缓,体温下降。他的身体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新陈代谢降到最低限度,尸毒的扩散速度也随之减慢。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动一下灵力,尸毒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扩散。
帐帘被掀开。
东方思雨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今晚,刺客会来吗?”
“会。”
“你打算怎么打?”
徐景天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盘古斧在他掌心浮现,灰色的光芒很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换左手,用盘古斧。”
“你的右手呢?”
“废了。”
东方思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
那只手很凉,不是正常的那种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的凉。她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块冰。
“值得吗?”
“什么?”
“一条胳膊,换三百刺客的命。值得吗?”
徐景天沉默了很久。
“我不换,死的就是别人。可能是你,可能是剑子,可能是白泽前辈。你们谁的命,都比我的胳膊值钱。”
东方思雨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在我这里,你的胳膊比谁都值钱。”
半夜,狼嚎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数百只,是上千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营地围在中间。狼嚎声中夹杂着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像猫在雪地上行走。
刺客来了。
剑子第一个冲出营帐,碎星剑在手。他闭着眼,用耳朵捕捉脚步声。一、二、三、四……太多了,数不过来。至少两百人,从四个方向同时靠近。
“万剑营,守。”他低声道。
三百人同时拔剑,剑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三百颗星星。
刺客的身影出现在冰川上。他们穿着黑衣,面戴黑巾,手中握着短剑。短剑的刃口上涂着黑色的液体——九幽门的尸毒。在黑暗中,他们的身影几乎看不见,只有眼睛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像一对对漂浮在空中的鬼火。
“杀!”剑子一声令下。
三百道剑光冲天而起,斩向冰川上的刺客。刺客没有退,他们迎着剑光冲了上来。短剑与长剑碰撞,火星四溅,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徐景天走出营帐,左手握着盘古斧。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根挂在身上的木棍。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然锐利。
一个刺客从侧面冲来,短剑直刺他的咽喉。
他没有躲。盘古斧横扫,灰色的斧光将刺客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他身上,将他白色的衣服染成红色。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盘古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每一斧都带走一条命。刺客的尸体在他周围堆成一圈,鲜血在地上汇成小溪。
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每用一次盘古斧,灵力就动一次。每动一次灵力,尸毒就扩散一分。他感觉到,右臂的麻木感正在向肩膀蔓延。不是疼,是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
东方思雨冲到他身边,玄冥剑在手。冰蓝色的剑光将两个刺客冻成冰雕,然后碎裂。
“你回去!”徐景天厉声道。
“不回!”
她挡在他身前,剑光织成一张冰网,将涌来的刺客全部挡在外面。
徐景天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刺客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剩下的人退了。狼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进攻的信号,是撤退的信号。
剑子收起碎星剑,走到徐景天身边。
“伤亡?”
“万剑营死了十二个,伤了三十多个。天剑宗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其他方阵伤亡不大。”
“刺客呢?”
“留下两百三十七具尸体。逃了不到一百。”
徐景天点头,转身走回营帐。
帐帘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绷带已经散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紫黑色的,从虎口一直蔓延到肩膀。肘关节以下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块死肉。
东方思雨掀开帐帘走进来。她看到他的右臂,手中的玄冥剑险些脱手。
“你的胳膊……”
“废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右臂。触手冰凉,像摸着一块寒铁。她将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肘关节以下,血液已经不流通了。
“能治吗?”
“能。但要先清尸毒。清完尸毒,再用轮回珠修复经脉。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至少要一个月。”
东方思雨没有哭。她将他的手放回身侧,转身走出营帐。
“你去哪?”
“去找万盈。问她要九转七星草、九节菖蒲、万年朱砂。”
“峡谷里没有这些。”
“我知道。但璇玑天有。我亲自去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飞剑送不了,我亲自送。一天一夜,我能来回。”
徐景天沉默了片刻。
“路上小心。”
她没有回答。帐帘落下,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徐景天一个人坐在营帐中,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握着盘古斧。
斧刃上的灰色光芒亮了一瞬,然后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