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思雨走后的没多久,徐景天身上开始发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尸毒引发的血热。体温高得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觉到热气。
他盘膝坐在营帐中,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他自己的体温烤干,反复了十几次。汗水是咸的,混着血,在皮肤上结成一层白色的盐霜。
骆万盈每隔一刻钟进来一次,用银针封住他右臂上的穴道。穴道被封住,尸毒的扩散速度减慢了一倍,但代价是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根挂在身上的木棍。
“疼吗?”她问。
“不疼。”
“麻吗?”
“不麻。”
骆万盈的脸色沉了下去。不疼不麻,说明神经已经坏死了。就算清除了尸毒,这条胳膊的恢复也要比预想的慢得多。
“思雨到哪了?”徐景天问。
骆万盈从怀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简,灵力探入。玉简亮了一瞬,暗淡。
“还在路上。过了冰原峡谷的入口,正在往东麓赶。”
“她一个人?”
“一个人。”
徐景天沉默了片刻。“让剑子派人去接应。”
“剑子已经派了。天剑宗十个弟子,万剑营十个弟子,二十个人,从东麓绕过去接她。”
徐景天点头,闭上眼。
骆万盈收拾好银针,起身离开。帐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峡谷中飘起了暴雪。
雪落在冰川上,落在营帐上,落在修士们的头发和肩膀上。气温骤降,冷得像刀子刮骨头。修士们用灵力御寒,但灵力的消耗让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白泽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摊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从峡谷到璇玑天的最佳路线,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峡谷入口到东麓,从东麓到璇玑山,一条红色的线将三个点连在一起。
“思雨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指着东麓中段的一个点。“按照她的速度,今天傍晚能到璇玑山。拿到药材,连夜往回赶,明天凌晨能到峡谷。”
“药材能保鲜吗?”剑子问。
白泽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中铺着一层冰蓝色的晶体——寒冰玉髓,是保存灵药的最佳材料。“准备好了。她拿到药材,放进玉盒,药效能保持七天。”
剑子点头,没有再问。
营帐中,徐景天睁开了眼。
他的热退了。不是慢慢退的,是一瞬间退的。体温从滚烫降到正常,像有人关掉了开关。汗水不再流,衣服干了,盐霜从皮肤上脱落,像剥掉一层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紫黑色的皮肤颜色变浅了,从紫黑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粉红。肘关节以下依然没有知觉,但肩膀处有了一丝微弱的感觉,不疼但是酸。
他握了握左手,将盘古斧从体内唤出。斧刃上的灰色光芒比昨天亮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淡,但不再像快要熄灭的灯。
帐帘被掀开。骆万盈走进来,看到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热退了?”
“退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额头很凉,她又探了探他的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每一寸都不放过。
“感觉怎么样?”
“肩膀酸。肘关节以下没感觉。”
骆万盈从针囊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他右手的合谷穴。没有反应。又刺入外关穴。还是没有反应。她拔出银针,收入针囊。
“经脉坏死。就算清了尸毒,恢复也要时间。”
“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年。”
徐景天沉默了片刻。“一年太久。一个月,能不能恢复?”
“能。用轮回珠。轮回之力能加速神经再生,一个月顶一年。但用轮回珠会消耗灵力,灵力消耗大了,尸毒扩散的风险也大。”
“我的热退了。”
“热退了不代表尸毒清了。尸毒还在你体内,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徐景天没有再问。他将盘古斧收回体内,闭上眼。
傍晚,东方思雨到了璇玑山。
她飞了一天一夜,中间没有停过一次。灵力消耗了大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很亮。璇玑山的弟子看到她,纷纷让开一条路。
她直奔药库。
药库在璇玑山的半山腰,是一栋独立的石屋。石屋的门是铁做的,上面刻着禁制符文。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在门上。符文亮起,门开了。
药库有三间房。第一间放普通药材,第二间放珍稀药材,第三间放禁药。九转七星草、九节菖蒲、万年朱砂,这三样东西放在第二间。
她走进第二间,在药架上找到了九转七星草。草是干的,叶子卷曲,颜色发黑。她用玉盒装好,放入储物袋。九节菖蒲在第三个抽屉里,根茎粗壮,须根繁多。她用玉铲小心地挖出来,带着泥土一起放入玉盒。百年朱砂放在最上面的架子上,装在琉璃瓶中,瓶口用蜡封着。她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朱砂的颜色鲜红,没有杂质,是上品。
三样东西,全部到手。从进入药库到出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她走出石屋,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思雨。”
她转身,看到无极天尊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不是他老了,是腿伤了。地下城一战,伤势还没有复原。
“父亲。”她走过去。
“景天怎么样了?”
“右臂中了尸毒,经脉坏死。需要七星草、九节菖蒲、万年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