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敷上去的第一个时辰,徐景天的右臂开始有了感觉。
不疼,但奇痒无比。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从肩膀一直爬到指尖。
痒得他想伸手去挠,但骆万盈说过不能碰、不能用力、也不能用灵力。他咬着牙,将右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痒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有一条暖流在手臂中缓缓流动。那是药力在疏通经脉,是三种药在发挥作用。他能感觉到,坏死的经脉正在一根根地复苏,堵塞的血管正在一点点地通畅。
他抬起右手,试着握拳。手指动了,虽然很僵硬,但动了。他又试着张开五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根地张开,像一朵花在绽放。
帐帘被掀开。骆万盈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新的药液。看到他正在活动右手,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能动了?”
“能了。但还是没力气。”
“正常。神经刚恢复,肌肉还需要时间。”她将药液递给他。“喝了。这是第二剂,喝完三天,尸毒就清完了。”
徐景天接过碗,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第二剂比第一剂更苦,苦得他的胃在翻腾。但他没有停,一口气喝完了。
骆万盈接过空碗,检查了他右臂的绷带。绷带很干净,没有渗血,没有渗液。她用指尖轻轻按压了几下,从肩膀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每一寸都不放过。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右手就能恢复三成的力量。”
“三成够用吗?”
“还不够,不够拿盘古斧。”
徐景天沉默了片刻。“盘古斧用左手就行。”
骆万盈没有接话。她将绷带重新缠好,起身离开。
第二天中午,剑子找到徐景天。
“景天,前面走不了了。”
徐景天正在用左手练习握盘古斧,闻言停下动作。“怎么了?”
“冰桥断了。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为破坏的。桥面本身也被人用重手法震出了裂纹,走上去会塌。”
徐景天站起身,跟着剑子走到冰桥前。桥还是那座桥,但光秃秃的冰面上有一道道裂纹,从桥头一直延伸到桥尾,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裂纹中不断有无名液体渗出来,在低温下结成冰,将裂纹撑得更大。
“能修吗?”
“能。但需要时间。万妖山脉的弟子正在从后方调运物资,最快也要一天。”
“一天太久了。”
“我知道。但绕路更久。东麓要七天,西麓要五天,都不如在这里等一天。”
徐景天走上冰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冰面上的裂纹。裂纹很深,从表面一直延伸到桥体的内部。冰的质地很脆,用重手法震过之后,内部的分子结构已经被破坏。就算修复,桥体也撑不了多久。
“不用修了。”他站起身。“直接过。”
剑子皱眉。“怎么过?”
“飞过去。两万多人,修为高能飞的都飞。不能飞的,想办法飞。”
剑子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营地。“我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两万多人站在冰桥前,整装待发。万妖山脉的妖族现出本体——巨鹰、飞龙、鹏鸟,每一只都能载十几个人。天剑宗和万剑营的弟子御剑飞行,剑光在峡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璇玑天和玄天宗、碧落宫的弟子也纷纷祭出飞行法宝,有的是一朵云,有的是一片叶,有的是一根羽毛。
徐景天站在队伍最前面,左手握着盘古斧,右臂垂在身侧。他的右手上缠着绷带,将五指固定在一个微微弯曲的位置。不能握拳,不能张开,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我先过。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跟上来。”
他飞身而起,盘古斧在左手画出一道弧形,灰色的斧光在峡谷中闪烁了一下。他落在冰桥对面的地面上,转身面对队伍。
“安全。过来。”
第一批人开始过桥。御剑的、骑妖的、驾云的,密密麻麻,像一群迁徙的鸟。冰桥在他们脚下,没有人踩上去。
两万多人,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全部过了桥。
最后一个是剑子。他收起碎星剑,落在徐景天身边。
“所有人都在。没有人掉队。”
徐景天点头。“继续走。”
第三天,峡谷的出口出现在前方。
出口很窄,只能并排走几个人。两侧的冰川在这里交汇,像两扇半开的门。门缝中透出白光,那是峡谷之外的阳光,是璇玑天的阳光。
徐景天站在出口前,没有急着出去。他闭上眼,将神识扩散开去。数里之内,没有活人的气息。十里外,也没有。数十里,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