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消失的那一瞬间,草原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老者的怒吼声撕裂了夜空。
“追!她跑不远!血遁符最多遁出万里,给我搜!方圆万里,一寸一寸地搜!”
十个真神七零八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膝盖、有的捏着鼻子、有的吊着胳膊。他们看着老者,眼中满是为难——方圆万里,十个人,一寸一寸地搜,这要搜到什么时候?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十个人四散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草原。他的神识像一张大网,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覆盖了方圆千里的范围。草叶的摇摆、昆虫的爬行、地底下的水流——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徐景天等人隐匿好身形,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被化神丹压制到了神将初期,东方思雨四人的气息也被寒烟的符文掩盖。在老者真神巅峰的神识扫描下,他们就像五块普通的石头,混在草原上成千上万块石头中,毫不起眼。
老者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三次。
第一次,徐景天的心跳加速了,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像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肌肉在颤抖,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次,压力更大了。徐景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像有一只手在搅动他的大脑,要将他的记忆、思想、灵魂全部翻出来。归元圣珠微微发热,一丝温暖的气息从手腕传遍全身,将那只手挡了回去。
第三次,压力突然消失了。
老者收回神识,转身向山上飞去。他的讯息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徐景天等了十息,然后慢慢抬起头。
老者走了,十个真神也走了,草原上只剩下他们五个。
“走。”他向身边四个人传音,“现在就走。”
他们从草丛中起身,向西北方向低速飞去。
不能疾速飞,那样灵力波动太大,容易被老者的神识捕捉到。要保持最小的动静,而且他们可以将灵力全部收敛到体内,只凭肉身的力量奔跑。
徐景天飞在最前面,他的修为被压制在神将初期,但肉身的力量还在。玄黄不灭体第三层的肉身,足以让他以神将的速度飞上三天三夜。
东方思雨在他右侧,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刚才的战斗中,她施展了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冰封,消耗了大量本源。现在每坚持一息,体内就受到加速的流逝。
“思雨,把手给我。”徐景天伸出手。
东方思雨没有犹豫,将手放在他掌心。他握紧她的手,将她的重量分到自己身上。
青萝在徐景天左侧,她的妖族体质让她在夜晚看得更清楚。她的瞳孔在星光下变成了竖瞳,像猫的眼睛,可以看清百里外的一草一木。
“前方百里,有一条河。”她说。“河的宽度大约百十丈,水深不明,河对岸是一片树林。”
“树林?”徐景天皱眉。“什么样的树林?”
“看不清。树的颜色是黑色的,很高,至少十丈。树冠很密,遮住了地面。”
黑色的大树,十丈高,树冠很密。
徐景天在脑海中分析,黑色的树,在神界有很多种,但大多数都有毒。树叶、树皮、树干、树根,每一个部分都可能含有致命的毒素。
“过河之后,不要碰那些树。”他说。“绕开走。”
“绕开会耽误时间。”剑子从后面追上来,他的速度在五人中最快,因为他的剑意可以加持肉身。“那条河很长,南北走向,至少延伸千里。如果绕开,要多走至少几百里。”
几百里。
在平时,几百里对他们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事。但现在,每一息都很宝贵。老者随时可能发现寒烟的血遁符是假的,随时可能回来搜索这片草原。多走几百里,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那就直接穿过去。”徐景天做了决定。“跟紧我,不要掉队。”
百里路,他们飞了不到一炷香。
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是黑色的,连星光落在水面上,也全部被吸收了。河面上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不是普通的河。”骆万盈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水是温的。而且……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徐景天问。
“活的,有很多。在水底深处,至少百丈以下。”骆万盈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化作声波传入水中,又反射回来。“它们……应该在睡觉。”
徐景天看着黑色的河面。
水底深处有东西,在睡觉。如果他们过河时的动静太大,可能会惊醒它们。
“一个一个过。”他说。“我先过,然后是思雨、青萝、万盈,剑子最后。过河时不要用灵力,只靠肉身。不要拍打水面,慢慢游。”
他率先走入水中,水没过了他的膝盖、腰部、胸口、脖子。水很暖,像洗澡水的温度。但水温之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向前游去。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划水的动作都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水在他的身体周围流动,像无数只手在抚摸他。他能感觉到水底深处那些东西的呼吸——缓慢、沉重、像巨兽在沉睡。
百十丈的距离,他游了整整一百息。
上岸后,他立刻转身,看向河对岸。东方思雨已经下水了,她游得比他更慢,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青萝跟在她身后,妖族的体质让她在水中的动作更加流畅。她的身体几乎与水融为一体,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骆万盈第三个下水。她只用一只手划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
剑子最后一个。他下水之前,用剑意在身体周围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将水隔开,他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从水面上走了过去。
五人全部过河,用时不到半炷香。
水底深处那些东西,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