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是一片黑色的树林。
树很高,至少十丈,树皮是黑色的,上面长满了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样。
徐景天站在林子边缘,看着眼前的黑暗。
他的神识在林中探了一下,然后立刻收了回来。
“这些树有问题。”他的声音很低。“它们会吞噬神识。我的神识刚一探进去,就被吸走了。”
“我的也是。”剑子皱眉。“而且不只是神识。你们注意看树皮上的那些疙瘩。”
五人看向最近的树干。
那些疙瘩在蠕动,每一个疙瘩都在有节奏地收缩、扩张,像心脏在跳动。疙瘩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绒毛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在捕捉什么。
“它们在吸收空气中的神元之气。”青萝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蓝色的光。“这些树……是活的。它们不是普通的树,是妖兽。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妖兽。”
“不是妖兽。”离魂三圣的声音在徐景天脑海中响起。“是‘噬神树’,神界独有的植物类生灵。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本能就是吞噬一切能量——神元之气、神识、灵力、法则,什么都吃。”
“怎么通过?”徐景天在心中问。
“快速通过,不要停留,不要碰树干,不要释放任何能量,越安静越好。”
徐景天飞速传讯给四人。
“跟紧我,不要碰树干,不要释放能量,尽量不出声。”
他率先走入林中,黑暗很快将他吞没。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他们五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徐景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地面,确认没有树根才踩下去。五个人,连成一串,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走了大约数里,徐景天突然停下。
“怎么了?”东方思雨低声问。
“前面有东西。”
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前方百丈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树,是比树更大的东西。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会吸走周围的神元之气,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
“是噬神树的……母树。”离魂三圣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心,母树有意识。它能感知到你们。”
“怎么通过?”
“绕开,从它旁边绕过去。不要看它,不要想它,不要让它感知到你们的意念。”
徐景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念收敛到丹田中。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感知。他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气息的石头。
然后,他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轻,像落叶飘在地面上。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他的身体在黑暗中自动转弯,绕过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身后,四个人跟着他,同样闭着眼,同样收敛着意念。
五个人,像五缕风,从母树的身边飘过。
母树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它又继续呼吸了。
走出树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徐景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光——金色的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像有人在天上点燃了一把火。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明亮、充满生机。
“我们出来了。”东方思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徐景天回头看向身后的树林。黑色的树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诡异,树干上的疙瘩在光线下不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走了多远?”他问。
“至少五百里。”剑子估算了一下。“林子很密,我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五百里。
在天帝府追杀者的眼皮底下,他们穿过了一条吞噬神识的河、一片吞噬能量的林,从真神巅峰的神识扫描中逃脱。
但寒烟呢?
徐景天看向南方。那是寒烟消失的方向。血遁符,万里之外。她现在在哪?她逃掉了吗?还是被抓住了?
“她不会有事的。”东方思雨握住他的手。“她说过,她在魔门活了那么多年,比我们更懂怎么逃命。”
徐景天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轮回殿的玉牌,注入一丝轮回法则。玉牌亮了起来,灰色的光芒指向西北方向。
“还有多远?”青萝问。
“两万七千里。”徐景天将玉牌收好。“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还要两天半。”
两天半。两万七千里。
前方还有多少埋伏?还有多少追杀?没有人知道。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走到轮回殿,见到母亲。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