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天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间茅草屋。
屋顶是稻草铺的,有几处破了洞,阳光从洞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墙壁是泥土夯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墙,最大的裂缝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有些地方已经凹陷下去,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被子很薄,有好几处补丁,补丁的颜色和被子不一样,花花绿绿的,像一面破旗。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衣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他原来的手。这双手很粗糙,手指短而粗,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指甲里嵌着黑泥。这不是一个修士的手,而是一个常年握锄头、干农活的农人的手。
他的修为,没了。
轮回法则、五行法则、时空法则,全都没了。
归元圣珠不见了,盘古斧不见了,连丹田中的五彩元神都消失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就是第一重试炼?”他在心中问。
没有人回答。归元圣珠的声音消失了,温暖也消失了。他一个人,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孤独得像一滴落进大海的雨。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她穿着一件灰布衣,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草鞋磨得只剩鞋底了,几根草绳勉强绑在脚上。
“柱子,你醒了?”老妇人的声音很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你可吓死娘了。你都昏迷三天了,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柱子,这是他的名字。
在这重幻境中,他叫柱子,不叫徐景天。他是这个老妇人的儿子,一个普通的农人,住在这个普通的村子里,过着普通的生活。
“娘……”他开口,声音很陌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的声音,洪亮但沙哑。“我怎么了?”
“你砍柴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了。”老妇人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幸亏隔壁的王大叔把你背回来,不然你就死在山上了。”
她从床边拿起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来,把药喝了。这是村里的郎中开的,治跌打损伤的。”
徐景天接过碗,药汤很苦,苦得他舌头发麻。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幻境中,他不能使用任何超凡的力量。他必须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像普通人一样受伤,像普通人一样吃药。
“好孩子。”老妇人接过空碗,用袖子擦了擦他的嘴角。“你再躺一会儿,娘去给你做饭。今天吃粥,娘在粥里加了一个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慈爱。
徐景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被母亲这样照顾过。璇玑仙子在他刚出生时就死了,养父老徐头虽然对他很好,但一个粗糙的男人,再怎么细心,也比不上母亲的温柔。
这虽然是幻境,但这份感觉,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徐景天在这个幻境中活了下来。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就能下地走路了,五天后就能干轻活了,七天后就能上山砍柴了。不是因为他有修为,而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本能——柱子从小干农活,身体底子好,恢复能力强。
他开始适应这个新身份。
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去地里干活。锄草、施肥、浇水、收割——所有农活他都要干。他以前从来没干过农活,但柱子的身体有肌肉记忆,他的手一握锄头,就知道怎么挥;他的脚一踩泥土,就知道怎么使劲。
中午,回家吃饭。老妇人每天都会给他做饭,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每一顿都很用心。今天是野菜粥,明天是红薯饭,后天是玉米饼——变着花样做,不让他吃腻。
下午,上山砍柴。他背着竹篓,拿着斧头,走进村子后面的山林。林子不深,但树很多,大多是松树和杉树,树干很直,木材很好。他选那些枯死的树枝砍,不砍活树,因为活树是村子的共同财产,不能随便砍。
晚上,回家吃饭,然后睡觉。没有娱乐,没有消遣,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个月又一个月。
他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有时候,早上醒来,他会愣一下,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手,看着破旧的茅草屋,看着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觉得这就是他的人生。
而他就是柱子,一个普通的农人,住在这个普通的村子里,和老娘相依为命。
“徐景天”这个名字,越来越模糊了。
“轮回法则”这个词,越来越陌生了。
“归元圣珠”这个东西,越来越像一场梦了。
他开始觉得,那个在人界、在仙界、在神界拼搏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就是第一重试炼的陷阱。
不是让他吃苦,不是让他受难,而是让他忘记。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来,忘记自己要去哪。
一旦忘记,他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转机发生在他来到幻境的第四十九天。
那天傍晚,他砍柴回来,走到村口时,看到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