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身穿灰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他。灰衣人的背影很瘦,但他的气息很强,虽然不是修士的气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气息。
徐景天看不透他,就像当初看不透灰衣一样。
“你是谁?”徐景天问。
灰衣人转过身。
徐景天的瞳孔收缩了。
这个人的脸,他认识。不是灰衣,不是玄尘,而是他自己,是徐景天的脸。
“你该醒了。”灰衣人说。他的声音是徐景天的声音,但更冷、更硬。
“醒?”徐景天皱眉,“我一直醒着。”
“不,你在做梦。”灰衣人向前走了一步,“你做了一个四十九天的梦。在梦里,你叫柱子,你有一个老娘,你住在一个破村子里,你每天干农活、砍柴、吃饭、睡觉。你忘了你是谁。”
徐景天的心跳加速了。
“我是谁?”
“你是徐景天。璇玑仙子的儿子,归元圣珠的持有者,轮回法则的传承人。”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抵住他的眉心。“你还有八重试炼要过,你还要见你母亲,你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指尖触到眉心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脑海。
记忆回来了。
像决堤的洪水,所有的记忆涌进他的意识——人界的童年、仙界的修炼、神界的战斗、东方思雨的脸、寒烟的背影、青萝的笑声、骆万盈的琴声、剑子的剑意、母亲被封印的魂魄……
他是徐景天,不是柱子!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灰色的空间里。没有茅草屋,没有老妇人,没有村子,只有他和灰衣人。
“我通过了吗?”他问。
“通过了。”灰衣人收回手指,“第一重试炼,凡人之生。你在幻境中待了四十九天,没有迷失自己。很好。”
“如果迷失了呢?”
“那你就会永远留在那里,做一辈子的柱子。”灰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你不会。因为你是璇玑仙子的儿子。”
灰衣人挥了挥手,灰色的空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第二重试炼。
那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脸,依旧是徐景天的脸。
“第二重试炼,帝王之路。”灰衣人说,“这一次,你会成为一国之君,权倾天下。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权力、财富、美人、长生。但最后,你会国破家亡,一无所有。”
“我需要做什么?”
“在拥有的时候,不迷失。在失去的时候,不崩溃。保持本心,记住你是谁。”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他站在宫殿中,穿着龙袍,头戴冕旒,腰间佩剑。文武百官跪在两侧,齐声高呼“万岁”。殿外的广场上,十万将士列阵,旌旗招展,战鼓雷动。
他是皇帝,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他想要的,都能得到。他看不顺眼的,都能毁灭。他喜欢的,都能占有。他是天,他是地,他是万物的主宰。
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我是徐景天,不是皇帝。我有要见的人,有要做的事,有要走的路。这里不是我的终点,只是一段旅程。
睁开眼时,宫殿消失了,百官消失了,将士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灰色的空间。
“这么快?”灰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只用了三息。”
“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徐景天说,“权力是假的,财富是假的,连那个宝座都是假的。只有我心中的东西是真的。”
“你心中的东西是什么?”
“我母亲在等我,我的妻子在等我,我的朋友在等我。”徐景天看着灰衣人的眼睛,“这些,才是真的。”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你比你母亲更通透。”他挥手,灰色的空间再次裂开,露出后面的第三重试炼。“去吧,还有七重。”
徐景天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转身,看向身后。灰色的空间没有边界,但他知道,在某个方向,门外面有四个人在等他。
“七天。”他低声说,“我说过,七天后一定出去。”
然后,他走进了第三重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