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雨不由低头,有些愧色,沈壁见状,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了。”
“那公主……?”霖雨盯着她。
“将计就计。”沈壁神色沉郁下来,静静的吐出四个字来。
……
夜深,早春夜色浓重,水雾颇多,夜深时只闻微风轻拂,弯月高挂,余下漫天银光将天地洗练如上好锦帛。
蓦地,一阵微弱的火光在太子府的一角燃起,而后飞快的蔓延至大面积上去,紧接着,便只听闻声声刀剑之声和丫鬟婆子们的尖利叫声传来,冲破云霄。
“救命啊!走水了!”
“有刺客!有刺客!来人啊!有……”一声话未说完,便轰然倒地,再无声息,血液顺着地板蔓延,逐渐晕染成一汪血镜,整个太子府都乱了起来。
……
另一边,蒋良衣如愿听见想象中的声音出现,脑海里想象着那一副画面,沈壁就算这次能活下来,肚子里的宝宝也休想安然无恙!想着,她脸上不由的闪过一丝狰狞。
却,蓦地,门被人撞开,良镯良玉一脸的惊慌失措跑过来:“娘娘!不好了!不好了!”说着,一人拉着她一只手往外跑。
蒋良衣尚在怔愣之中,见状不由的惊诧,随即厉喝:“放开本宫!如此推攘!成何体统!”
“娘娘!”良玉急的话都说不出来,良镯忙道:“娘娘,不好了,快逃,我们的院子也……”
“啊!救命啊!”话未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丫鬟的尖利之声,而后了无生息。
主仆三人一怔,转头看去,不由的瞪大眼眸,滔天火龙走势如风,很快便蔓延到了他们这边,蒋良衣的院子也飞快的燃烧了起来,而从一旁的抄手游廊里面,突然冲出来好些黑衣蒙面的刺客,一刀便将逃跑中的丫鬟解决了。
此刻正转头盯着蒋良衣,目露凶光。
蒋良衣却只在最开始的慌乱之后便镇定了下来,随后眼眸凌厉的盯着对方,厉声呵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本宫是要你们去对付沈壁那个贱人!为何作弄到本宫这里来了,你们……”
她越说声音越小,感觉越不对劲儿,只见对方走着走着,便提着剑飞奔过来,良镯良玉见状,吓得大叫一声,拉着蒋良衣边往外跑。
蒋良衣犹在震惊当中,反应过来便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只除沈壁那里,为何……”
“娘娘!”良镯急急道:“这些不是我们的人。”
“怎么会……”蒋良衣一愣,瞬间想到什么:“该不会……”真的是仇家来了吧?如此一想,她不由害怕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恰好身后的刺客一刀砍过来:“受死吧!”
“啊!”蒋良衣吓得大叫出声,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只见那个追杀只见的刺客眼眸微瞪,随即轰然倒地,脖颈上溢出鲜红的血液。再一抬头,便见的蒋良衣的暗卫已和其他刺客纠缠起来。
良镯良玉反应过来,忙拉着蒋良衣往外走:“娘娘,快,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蒋良衣被两人拉着,一直到了外面才反应过来,她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良镯良玉也不知道,自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们一路跑到太子府外,这里已经有士兵在这里守卫着了,一见蒋良衣他们出来,立即有人上前迎接。
蒋良衣回头一看,只见整个太子府都彻底燃烧了起来,那火势之庞大,如漫天红霞一般,映亮了大半个天空,那些汹涌的火蛇不停的吞吐拍打如浪潮一般,张牙舞爪的想要将所有人都吞入它的火腹之中,幸好太子府四周并没有什么建筑,因此才免了其他人遭殃的机会。
“蒋侧妃,原来你在这里。”
蒋良衣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充满担忧的声音,她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就怔愣住了,只见沈壁裹得厚厚的,站在不远处,一脸苍白的看着自己,脸上还充满担忧。
她反应过来,不由瞪大眼,如见鬼一般的看着沈壁:“你……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沈壁闻言,不由的轻轻蹙眉,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嘲讽,面上却状似不解道:“蒋侧妃此言怎讲?太子府如今走了如此大的水,还遭了刺客,本宫不在这里,难不成还该呆在府里等着受死不成?”
蒋良衣闻言,脸色蓦地一边,忙就摇头:“不不不,太子妃娘娘,您……您错误臣妾的意思了,臣妾的意思是……幸好娘娘您在这里,幸好您没有事,不然的话……”说着,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不然……臣妾真的万死难辞……”
“行了。”沈壁笑着打断她,紧紧地盯着她,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讥讽:“本宫这不是没事吗?在如此下去,搞得像是本宫出了何事一般。”她说着,转过头看向太子府,眼眸深沉:“这府中的火起得怪异,且在同一时间,还有刺客来袭,若不是本宫当时正好因为孕吐而出来走上一走,只怕如今,便是保住了自己,也难保住本宫府中的孩儿……”
她说着,低头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又道:“如今殿下一走便有如此多的麻烦找上门来,不知……”她话语一顿,看向蒋良衣:“蒋侧妃,你可觉得有何不对之处?”
“臣妾……”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上自己,蒋良衣不由的怔愣了一会儿,听她说的话,她微微垂眸,眼眸中闪过一丝暗恨,如此情况下都没能让她出事,沈壁还真是福大命大。可同时,她本来还以为,这是沈壁搞的鬼,可如今看来,倒真是有些蹊跷了。她顿了顿,摇摇头:“臣妾无头绪,不过,依臣妾所看,这件事情诡异之处,不可妄言,甚至……我们或许不该公之于众。”如今这件事情牵扯甚多,她自然是怕牵扯到自己的头上来,所以想要赶快撇清关系。
她的意思,沈壁何尝不懂,是想告诉大家,这只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走水事故?
她想的倒是美!
沈壁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已然微带嗔意:“那可不好了,蒋侧妃,本宫已让人禀报给父皇和京兆尹了,本宫想,应当很快,便会有官兵来此了罢?”她这般说的时候,不由想到自己刚刚重生的时候,也是遇上了这样一场别有心机的大火,可跟如今这场火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本来以为这场事故乃是蒋良衣所为,可按照如今看来,显然不仅仅是如此的了。蒋良衣是有心害自己,却不会毁了整个太子府,可如今的刺客以及火势,是打算将整个太子府的人都清理干净的模样,一看便知这其中另有蹊跷。
终于,到这里,她一直担心的事情也发生了。
夜长歌的那些对手,终于找上门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由的闪过一丝寒意。若是之前,她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大不了往前冲,可如今……自己有了孩子,行事却要更加稳重一些了,她不能让自己有事,也不能让孩子有事!
因为太子府这边的动静太大,周围的人家都被尖叫声和火势给惊醒了,纷纷走了出来,对着太子府指指点点的讨论着什么。
蒋良衣见状,神色不虞的扫了众人一眼,转头对着沈壁道:“公主,如今人多眼杂,不如前去马车里坐一会儿罢。”
沈壁闻言,却浅浅一笑:“无妨,本宫坐的久了,反而累得慌,干脆在这里等着官兵前来再说。”太子府这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好,她可安不下心来。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便传来,转头一看,便见的京兆尹带着官兵急急赶来。
京兆尹上前,对着沈壁和蒋良衣行了一礼:“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太子妃和侧妃娘娘恕罪。”蒋良衣脸色不虞,本想开口训斥敲打敲打,却没想到沈壁直接便淡笑着接过了京兆尹的话:“无妨,这边事情刚刚落定,我们也无多大损伤,大人能如此快赶来,已是不易,又如何能怪罪。”
京兆尹闻听此言,不由的满脸感动,当即便谢了沈壁又问起这边的事情来。
沈壁便皱着眉头将之前对着蒋良衣说的那一番言论又说了一遍,还找来几个丫鬟作证,随即她微微一笑,看向蒋良衣:“不知蒋侧妃,可有什么要说的?”
蒋良衣怔愣了一番,见着沈壁的眼眸深幽,盯着自己就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给看透一般,不由的心中慌乱了一瞬。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浅浅一笑:“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如何,一觉醒来,便这样了……”
“是吗?”沈壁扬唇:“那倒是万幸,没有出了什么事,否则,等日后殿下回来,本宫倒是不好对他交代了。”
闻听此言,蒋良衣面色不由的有些微变,随即调整了面色笑的有些勉强。
这边儿京兆尹已经叫人前去查探情况了,大火一直燃烧到天明,整个太子府,也就是以前的六皇子府全都烧没了,而对于里面的杀手,除了死掉的尸体,其他的全都不知所踪。
这一次六皇子府中损失巨大,虽然并没有多大的人员伤亡,可里面的东西全都毁了。霖雨对沈壁禀报这些事情的时候,沈壁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只得叹了口气:“罢了,没出什么大事便好。”
她转头,又吩咐霖雨:“给那些死去的下人家眷都好好处理一下,将尸体也好生的埋了罢。”
霖雨颔首应了,沈壁有才问起:“依你看,这次的事情,可有蹊跷?”
霖雨眉头一蹙,当即便道:“肯定有问题。”
“哦?”沈壁看了她一眼。
霖雨道:“娘娘本是想将计就计,可夹杂了公主的人和蒋侧妃的人,这次的事情也不会闹得如此之大,如此情况下,只能说明是有人借机……”她看了沈壁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霖雨和沈壁的想法不谋而合,她顿了一会儿,冷笑出声:“那若按你所见,认为这刺客,最有可能是谁?”
此话倒是有些广泛了,夜长歌的仇敌颇多,也别说沈壁的仇敌也不少,这其中,谁都有可能,或许是九督,烟波澜,亦或是夜孤帆,还是蒋良衣,甚至有可能是离开的安宁。
也没有个结果出来,暂且不提,霖雨便问起:“娘娘,这个蒋侧妃,如此不安分,您看是不是要……”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壁眼眸一沉,冷哼一声,制止道:“暂且莫要轻举妄动,且先让她蹦跶一段时日,如今夜长歌不在皇城,而所依仗的也莫不过是丞相府这边,此时若是动了她,怕是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难不成……就这样放任她不管不成?”知竹正好端了热茶上来,闻言,不由有些气愤。
“本宫倒是想……”沈壁呵呵一笑,眼眸闪了闪:“可谁叫她如此不安分呢?总的给点教训才是!”说着,脸色阴郁了下来。
……
本来夜长歌立为太子之后就应该前去太子府住的,后来因为当时朝野问题,以及一些事情给耽搁了便没搬进真正的太子府,如今六皇子府被一场大火燃烧殆尽,自然也就只能先禀明了重阳帝,然后趁此机会便搬进太子府了。
蒋侧妃在秋园之中居住,刚刚喝了一碗热粥,便听得丫鬟通报说是丞相大人过来了。
她不由一惊,立即站了起来:“父亲来做什么?”
良镯也有些慌:“娘娘莫慌。”
“是啊,娘娘,老爷会不会是听见咱们的事情了,担心娘娘,所以前来看看?”良玉也在一旁劝慰道。
蒋良衣神色阴郁不定,好半响,才舒了口气:“行了,扶本宫去见见父亲吧。”
良镯良玉闻言,不由舒了口气,忙扶着她去了正殿客厅。
……
另一边,蒋丞相在前来的一刻,便有消息去通知了沈壁,沈壁闻言,眼眸微微一闪,轻轻笑起来:“丞相来了?”
霖雨颔首,询问她的意见:“霖雨去打探一番?”
“不。”沈壁抬手,她的唇角满是高深莫测的笑意,挑了挑眉:“既是丞相来了,怎么可以不亲自去见见呢?”说着,她站起来,由着知竹服侍着出了门儿:“走吧,咱们也去会会这个夜阑国的丞相爷。”
……
蒋丞相在客厅中坐的并不安稳,一张国字脸上充满担忧,蒋良衣来,便看见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她急忙迎上去;“父亲,你怎么来了。”
蒋丞相闻言,忙转身仔细的盯了蒋良衣一眼,这才道:“娘娘,臣听见府中的事情了,心里担心,所以过来瞧瞧。”
蒋良衣松了口气,就怕父亲过来是质问她某些事情,如今一看,倒是还好。
她脸上便轻轻笑出来:“父亲莫要担心,本宫无事。”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蒋丞相闻言,满意的颔首,然后扫了四周一眼,咳嗽一声,道:“娘娘,臣……想跟你单独说说话。”
蒋良衣神色一动,心内瞬间有些紧张了起来,她抿抿唇,看了看良镯良玉,良镯良玉会意,立即带着其他下人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等人都散尽,蒋良衣这才看向蒋丞相:“父亲,您有什么想说的?”说着,神色肃穆了一点:“尽快说完,如今我们在这太子府中,大半都被沈壁的视线盯着,您过来的消息,只怕此刻早已传入她的耳朵,说不定,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蒋丞相自然也知事情重要,颔首便道:“伊儿,你老实给父亲交代,说,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伊儿,是蒋良衣的乳名,取自她名字的谐音。
他指的是什么,蒋良衣自然知道的,她愣了愣,随即不由的苦笑,就知道,他会问起。半响,她点点头,神色淡淡的:“不错,父亲,这一次的事情,我有参与其中,可事情发展成这样,却是女儿不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蒋丞相顿了顿。
“这一次的事情,有其他的势力参与其中。”蒋良衣蹙眉,神色严肃道:“我之前还猜测可能是沈壁所做,可后来想想,却觉得有些不可能,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儿也不知道,唯一能肯定的,那便是有人想杀了我们,杀了我们整个太子府的人!”
她说着,脸上神色不由的沉了沉。
“你……你真是糊涂!”蒋丞相闻言,不由的面色一变,随即便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殿下不在朝中,若是府中出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你还是惊华公主,那日后殿下回来,那都是不好交代的,你怎么能卷入这样的事情之中去呢!”
“父亲!”蒋良衣震惊的看着他,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想到重点上去:“父亲,那又有关系?我没事,她沈壁也没事,而如今的问题,是有人想要杀了我们!”
“这些事情,你就别管了!”蒋丞相脸色一沉:“我自会派人将你们都保护好,伊儿,你得记住了,在我们没有商量好一个结果的时候,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若是殿下能平安归来,那自是好,若是不能,你也别忘了当初所说的话!”
蒋良衣脸色一变:“父亲……”
蒋丞相见她如此模样,就知道她肯定还记得,既然如此,他也就放心了,轻叹口气,只得再次强调:“记住,这次的事情,就只当是没有发生过!以后,千万不可轻举妄动!知道了吗?!”
蒋良衣神色阴郁了一会儿,好半响,才渐渐地散开脸上那层不虞之色,她颔首:“我知道了,您放心,日后……我定不会随随便便便动手的……”话语之中,颇有不甘之意。
蒋丞相自然是听出来了,可不管她如何不甘,他也不会让她任性行事的,丞相府虽大半都听从她蒋良衣的决策,可最终,也还是要自己拿出决定,就像是如今……
若是夜长歌在战场上身亡,他们自然不可能就如此干干的坐等着,可这一切,都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至少,也得在事情有一个进度之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