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飘过,落在了城楼的墻上,却又很快化开。
视线在向上看去的时候,发现天空上已经肉眼可见的飘起了阵阵小雪,初冬悄然而至。而夏初妤,已经很久没有在见过钟晚柠了。
钟家新任家主,加上还是天师印的参悟者,天师府上每天都是络绎不绝前来拜会的人们。钟家还有上百弟子门徒等着家主照拂,想必也是极其辛苦的。
这些消息,夏初妤也都是道听途说而已。
乐榛性子活跃,加上有夏初妤撑腰也没鬼敢欺负他,很快就和这城中的众鬼们打成一片。
今日乐榛倒是罕见的没有上街去玩儿,而是来到了终日守在城墻上观望的夏初妤身边。
“初妤姐姐,下雪了唉。”乐榛兴奋的在夏初妤面前飘来飘去。
点点头,伸手去够,雪花穿过她的手直直飘落,夏初妤的眼神也落寞几分。
看着夏初妤这样子,乐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自从钟晚柠离开后,她每天都守候在这城楼之上,望着远方发呆。
“初妤姐姐,你若是想念大人为何不去找她?”
夏初妤摇头,如今她们二人这身份,又当如何去找她。
倘若夏初妤真的出现在了钟家,钟晚柠又当如何自处,她自然知道钟晚柠会如何选,可是她不想让钟晚柠陷入那种境地。
“很多时候忠义都难两全,选择这东西,只有在都想得到的时候,才会纠结。”林荷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只身后,此刻也迈着步子缓缓而来,看着外面飘起的雪:“不知不觉已经数月有余,都入冬了。”
夏初妤点头问好:“前辈。”
林荷香笑着回应:“感情这种东西很覆杂,你忍着心疼,不忍着也疼。”
闻言,夏初妤失笑:“前辈守着这鬼城数年,也是忍着疼吗?”
可我们明明早就没有心了,为什么还是疼。
林荷香没有回答,视线也看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很多时候,坚持大义,不过也是因为舍不得而已。”
夏初妤咬着唇,心中酸涩,她又何尝不是舍不得呢。
吐了口浊气,夏初妤回头:“前辈,我出去走走。”
林荷香点头,拉住了准备跟着夏初妤一起离开的乐榛:“让她一个人走走吧。”
坐在墻头,乐榛懵懂的点点头。
平常被夏初妤打怕了,城中的百鬼在看到夏初妤来了之后,纷纷四散而逃。
宽阔的街道上,只留夏初妤一人默默彳亍。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城门口。
鬼城的城门终年敞开,因为并不会有人敢进来。
站在门楼驻足良久,夏初妤终于迈开步子,踏出城门。
原地而立,抬头看去,城头上已经积了些白雪,将南蛮二字盖的有些依稀不明。
林间发出咔嚓一声,似乎是有人将树枝踩断。
“谁?”
夏初妤警觉一声,掌间带风就扫了出去。
熟悉的白色衣角快速略过,夏初妤没由来的心中一喜,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青岩白石灰砖的钟家,白雪落在山头。
室内,数月不见的钟晚柠身上多了些许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随意靠近。正襟危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些被翻开的书。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叶知南也推门而入:“师姐,外面下雪了,我给你拿了些炭火过来。”
“嗯。”钟晚柠放下书,起身接过叶知南手裏的炭盆:“我来吧。”
叶知南摇头,看到书桌前散落的书籍时,将炭盆默默拿远了点:“这点小事我来就好了,这几个月师姐连轴转,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边说着,边利索的将炭火放进了边上的暖炉。
自从钟澹故去世,钟晚柠接任钟家后,叶知南像是突然间长大了,一改往日的闹腾性子,天师府上的一些琐事都是她在打理,有时看到嬉闹的弟子们,还会上前训斥两句。
加了炭火的屋子开始慢慢的暖和起来,叶知南将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归拢好:“这些书什么时候看都来得及,得空了师姐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边说着,叶知南手上事情不停,因为速度有些快,不慎掉落几本。
刚想弯腰去捡,便被钟晚柠先捡了起来:“我看完这些自然就休息了,你一会儿去洛笙那边看看,近日拜帖是否还有。”
说到这裏,叶知南嘟嘴:“这些天师府的人也真是的,聚着上赶着来钟家,以前也没见他们如此殷勤。”
话落,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看了看钟晚柠面色无异才放下心来:“那我去看看洛笙,师姐你记得休息。”
说完,便关门离开。
重新回位置上做好,钟晚柠顺手就看起了刚才捡起来的书。
这本,就是钟澹故生前启动护山大阵的禁术之书。看到梦中熟悉的文字,钟晚柠不禁沈了脸色。
向后翻去,一个熟悉的样式吸引她停了下来。
书上画的,正是归元符的样式,但是明显又不一样,正常的符咒八个方位处各有纹路,讲究的是八方合一,魂体归元。但是这个图上面,中间的纹路比寻常的归元符多了几笔,破坏了原本的形式。
似乎在之前莫天辰所守的衣冠冢中,那棺椁上贴的便是这个符咒。
这么想着,钟晚柠快速翻动书页,果然又看到了另一个图案,正是衣冠冢裏那石壁上的图案。
阵法中间空着一块,外圈边缘纹理错落纵横交织,像是水流,托起了中间的圆盘。
“逆转归元阵……”钟晚柠喃喃出书上的文字。
逆转归元,将魂体滋养强劲后可封印于已逝人的肉身之中,保肉身不腐。而魂体归位,起死回生……
读到这裏,钟晚柠拍案而起。她之前一直有疑,这林荷香过世已久,魂体早就消散(因为钟晚柠并不知道鬼城城主是林荷香),莫天辰就算想要覆活她,没有魂体也无济于事,为何还要苦研这阵法。
现在看来,莫天辰根本就是想将夏初妤的灵魂封印在林荷香的身体裏,来保存她的肉身。人死肉身腐,这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有符咒和冰棺也只能短暂维持,所以莫天辰才会修习此法。
想通这些,钟晚柠不敢耽误,飞快起身准备下山。
送拜帖过来的洛笙刚准备敲门,就见门被用力踢开,当下拍了拍被吓到的小心臟:“师姐,这拜帖……”
钟晚柠只瞥了一眼:“先退回去。”
说完,便飞身离开。
看着钟晚柠消失的身影,洛笙疑惑,这是什么事情如此火急火燎的。
长靴停在鬼城门口,周身浓厚的灵力吸引着百鬼盘旋。看着上空汇聚的黑色怨气,钟晚柠踏进了这传说中天师望而却步的鬼城。
额间的天师印开始隐隐散发光芒,脚下尘土扬起,欺身上前的鬼魂都被反弹开来,没有沾染上她一片衣角。
就在钟晚柠疑惑为何城中没有感受到夏初妤的气息之时,面前的地上一左一右开始盘旋起两道螺旋纹清风,清风散去,丹青和丹书二人抱剑站在原地。
钟晚柠也有些吃惊:“天师?”
接任家主之后,她也研习了众多天师门派,一眼就认出了这二人的衣袍属于林家一派。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嘹亮的声音自城楼而起:“我倒是惊讶,你一个天师竟然敢只身闯入这人人避而不及的鬼城。”
话音落,林荷香现身在钟晚柠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墨发高束,衣袍挺立,面如冠玉,确实也值得夏初妤在城楼上盼的这数月。
“来寻她的?”林荷香询问,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夏初妤。
钟晚柠一眼便看出林荷香是的魂体,但是看着她身后却跟着两名天师,心下疑惑。
看的出钟晚柠疑惑,林荷香也不多为难:“我的事情就让夏小姐告诉你吧。”
看到钟晚柠因为听到夏初妤的名字而微微发亮的眼神,当下捂嘴轻笑,到底是年纪尚小,还是藏不住心事:“夏小姐此刻并不在城中,你来的不巧。”
钟晚柠错愕:“她……不在此。”
“我还能骗你不成。”林荷香笑着点头:“约莫是你冷落人家数月,赌气出走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如此明显的打趣让钟晚柠有些害羞的偏过头:“前辈可知她何时离去的?”
“走了有一会儿了,你要在我这城中等她吗?”边这么说着,林荷香看了看因为钟晚柠到来而汇聚天空的鬼魂:“你这一身阳气可是馋死我这城裏的众鬼们了,在这城裏等怕是不妥。”
夏初妤身上有御盾符,钟晚柠并不打算在这城中等待:“晚辈自行去寻便可,劳烦前辈了。”
闻言,林荷香依旧笑着点头:“如此也好,那就快些去吧,夏小姐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呢。”
临走前,钟晚柠看了一下依旧安静守护在林荷香身后的丹青丹书,询问道:“前辈可否识得木秀林家?”
木秀是林家的别称,也是林家家徽的名字,丹青丹书此刻就在她身后,林荷香也不打算隐瞒:“自然,说起来,我生前也是林家人。”
钟晚柠没有深究,点了点头,从怀裏拿出那本禁书:“前辈看看这书上的逆转归元阵吧,毕竟莫天辰所行之事,和林家有关。”
将书交给林荷香,钟晚柠便转身离开。
伴随着“活体阳气罐”的离开,盘旋上空的百鬼开始沸腾,都在不甘心的嘶吼。
林荷香一阵威压上去:“吵什么吵,人家的阳气不是给你们吸的。”
一代城主的威慑力还是够的,话音落地,众鬼四散。
而林荷香看着书上的阵法,陷入沈思:“逆转归元阵……”
衣冠冢内
莫天辰看着棺椁裏的人,眼神疯狂:“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若不是那碍事的御盾符,我早就成功了。”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早就陷入幻境的夏初妤。
没错,夏初妤在城门口看见的衣角,并不是钟晚柠,而是莫天辰的幻境而已,此刻,夏初妤被迷惑,正像个木偶般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天辰半跪在属于林荷香的棺椁旁:“娘,我很快就要成功了,今日之后,您就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