縠纹平
伊、凉二州边界,有一个小镇,名为初峨镇。
此地民风朴实,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悠闲,屹立在东南一隅的初峨山并称不上巍峨雄伟,但却远近闻名。
——这是一处仙道中人趋之若鹜的灵山,其中有着赫赫有名的仙道某门派、某某高人、某某某同道中人。
倪苍壁已经在初峨镇待了足足两天。
尝了据说是别处断做不地道的汤羹饵饼,听了据说是别处断学不来精髓的俗语戏曲,见到了在市集上穿梭往来的各色修仙之人。
修仙,于平民百姓而言,是异想天开、高不可攀的,于修道之人来说,则是需得终生坚持不懈的——至少在他们放弃之前。现在看这来来往往的,年轻的,不再年轻的,倒很让她感慨,不知多年之后,这些人会何去何从。
堂倌过来送今天的第八道‘本地最有特色的’的菜式。
他一面端着菜,一面忍不住往这位客人脸上瞟。
倪苍壁没留意,她在想,如晓生寒那样十八岁就修炼成仙的,算是普天之下一朵奇葩,当然这其中必定有藤妖的功劳,可他自己也绝对天赋异禀。
“那个,客,客官……”堂倌红着脸结巴着,“您,您这……”
倪苍壁视线转回,落在自己桌前,“我怎么了?”
“您是在,等朋友?”堂倌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剩下的菜,要不要缓一缓再上?”
“不用,我不等人,”倪苍壁说着,拿起手边的木筷,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从,哪一道开始吃呢?”
语气之轻巧、淡定、无辜,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一个人点了足够八个人吃的东西。
堂倌第一次有点心虚了,“还,还有四个大菜呢,您一个人,吃得完十,十二个菜,再加一个汤吗?”
倪苍壁的筷子停在半空,像是不解:“不是你告诉我这些菜都是这裏的拿手菜吗?”
“那当然了!”堂倌顿时拔高了声调,底气十足地说,“这就是我们店裏最拿手的菜!放眼伊州,再算上对面的凉州,您可再找不到比我们这手艺更好的厨子了!”
倪苍壁眉梢都没动一下,“那不就行了,上吧——嗯?这道笋丝看来不错……”
这位仙女似的姑娘家,竟然胃口这么大吗?
不仅是堂倌,其他原本就被倪苍壁吸引的食客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更有甚者,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倪苍壁对此视若无睹。
久不曾吃过北地食物,她决定好好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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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你……竟敢如此诋毁罗庄主!他老人家早归黄泉,岂容得你这样污蔑!”
“我只是说罗庄主生性多情,私生子女数不胜数,这就是污蔑了?罗庄主生前自己认下的事情,怎么,现在人去了,就连提都不能提了?你是哪儿来的孝子贤孙,在这儿给他挣什么身后名呢?”
“你!你这无知蠢妇!那不过是些私事,算得了什么?罗庄主一生英豪,多几个……啊!噗!呀!”
三声毫无尊严的痛叫之后,一道身形被人拍飞起来,不偏不倚,哐当一声,撞上了倪苍壁的桌子。
汤汁碎碗四溅,桌面椅角翻飞,稀裏哗啦之下,满桌好菜顷刻全都餵了地。
倪苍壁的筷子竖在半空,上面夹了一块焦香诱人的炸猪骨。
她倒不曾被菜汤油污波及,整个人恰恰好游离在了状况之外,连端坐的姿势都一点没变、一点没动。
“哎呦,哎呦,我的腰……哎呦我的骨头……”像是后知后觉般,那人这才开始吆喝疼了,“万飞尘!你敢动手!你这不知天高地广的贱妇……”
说话忒难听,难怪别人要追上来打你。
倪苍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先后被骂‘蠢妇’与‘贱妇’的女子怒火滔天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手裏的鞭子带着阵阵寒意,几次三番直取那人的面门。
再稍远处,大概是这二人各自的同伴,总之也交上手了。
刀剑之声与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交织,片刻功夫,偌大一个客栈,大堂的客人们四散奔逃殆尽,桌椅碗碟齐飞起来。
倪苍壁不为所动,但慢慢把手中的筷子放到了一旁瘫倒的桌子上,拍拍手,开始观战。
不消细看,那位名叫万飞尘的女子一方是占了上风,她的同伴至少有两人,一用刀,一用剑,那使剑的身量修长,长剑微颤,颇有侠义之气,剑上不时激荡出潋滟银光,可见是修仙之人。而对方节节败退,被打得狼狈不堪。此外,在不远的角落裏,方才招待倪苍壁的那个堂倌正靠着一面桌子躲着,两眼瞪如铜铃,看得如痴如醉。
又听了好一阵令人牙疼的挨了鞭子的惨叫声后,战斗终于停息了。
败者忍辱求饶,连说‘再也不敢’之后,趁人不备落荒而逃,可胜者仍不解恨,那万飞尘恨恨道:“别让我再见他!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使刀的同伴走近,安慰道:“姐姐,不要为这种人生气,有了这次,他不敢再对你不敬了。”
原来是一对姐弟。
倪苍壁将目光投向使剑的同伴——因为他正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