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臺上也不安宁,此时女修已经显然有点疲累,只是靠激动的情绪支撑体力,就在这时,一个男修纵身跳上高臺,落地时几乎让高臺颤了一颤。
他身形壮实,臂膀粗硕,看起来十分勇武。
“姑娘连胜两场,好令人敬佩,就请也赐教于我一二吧!”
万飞尘直接深吸了一口气,急道:“搞什么名堂?他这个时候上场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分明是有意欺压,”昔青云有些恼怒地说,“堂堂初峨山庄剑修,如此卑鄙。”
倪苍壁再次回头看他——今天已经这样看了几回,昔青云明显已经不安,而她其实只是想要多判断一下,这一世的昔青云是不是已经养成了当初剑仙的胸怀与气魄。
“昔公子觉得,他能赢吗?”
昔青云一怔:“谁?”
“那位卑鄙的初峨山剑修。”
“他……”昔青云紧皱眉头,“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样行径,别说是修仙,三岁小儿都不如。”
倪苍壁闻言,眉眼轻轻弯了一下。
——臺上女修完全不是对手。
可对方却好像不是很想赢,或者说,不是很想那么快赢,他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耍姿态,将女修调动得团团转,几次在坠臺边缘又被他有意拉回,几次眼看就要夺走她的剑,又表演似的还了回去,这样几个推拉来回之后,女修气喘吁吁,明知自己被戏弄,又百般无法,气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臺下嘻嘻哈哈,屡次哄堂大笑,原本还算肃穆的比试臺调笑吆喝声四起,宛如卖艺逗趣的江湖场子。
倪苍壁的耐心到了顶峰,目中冷冽,掌心火热。
又过了几招之后,男修似乎也戏耍够了,一掌拍去,将女修打飞出了高臺。
惊呼声中,倪苍壁瞬时反应,眨眼间飞身将人接住,带着她顺势转过两圈之后,安稳落地。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同伴三人根本未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四周观众也是,待反应过来,便由万飞尘起头,响起了一阵雀跃的叫好声。
倪苍壁松开女修,问:“没事吧?”
她神色冷漠,语调平平,女修惊魂甫定,有些呆呆地说:“没没事。”
倪苍壁点头,“嗯,去旁边坐下,不要伤心,我给你出气。”
女修:“啊?”
倪苍壁双足已经落到了高臺上。
她这几日本就积攒了一些好奇心,此刻算是彻底将大家的兴致都提了起来,欢呼怂恿声四起,万飞尘远远地站着大声为她鼓劲。
男修刚刚才大大痛快了一回,现在看见倪苍壁,眼底的打量裏,多了两份令人不适的轻佻。
“这位就是倪姑娘吧?久仰。”
“好说。”
“姑娘使什么兵器?”
“我不用兵器。”
“那——”他眼中轻佻更浓,“输了可别哭啊。”
“能不哭最好,”倪苍壁淡漠地看着他,“我也不想赢你,我想教训你。”
男修神情一顿,怒道:“你……”
昔青云显然是没料到倪苍壁这么直截了当,和其他人一样也都楞了。
“苍壁姑娘,”他喃喃,“当真直率。”
倪苍壁对底下人群裏的夸讚与取笑全都如同未闻,她说要教训,就是真的教训。
不是招猫逗狗一样玩弄,也不雷声大雨点小地小惩大戒,她以掌为刃,灵力于掌心蕴藏,脚下行动迅捷,对方还未作出反应,就被一掌打得如脱了线的风筝般跌了出去。
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在看似纤弱的倪苍壁手裏,好似轻如鸿毛。
等人摔在地,挣扎着呕出一口血后,看戏的人们这才发现,他的剑不翼而飞了。
再看向臺上,那柄剑正在倪苍壁手中。
满场哗然。
今日比试被推向沸腾,众人在震惊之下,纷纷开始讨论这位倪苍壁到底是什么人。
但倪苍壁似乎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下行事,她转了两下手裏的剑,指尖突然发力,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柄剑倏地断裂成了三节,两节落到臺上,一节随剑柄飞落臺上,正巧在主人跟前。
这就有些过头了。
观战许久的那位初峨山庄庄主用力咳嗽一声,起身朗声道:“倪姑娘!比试有言在前,不可伤人!”
倪苍壁:“这我没听见。”
庄主脸上一阵青白,又道:“也不可毁人兵刃!”
倪苍壁:“这我真没听见。”
臺下传来扑哧笑声。
庄主怒道:“看在青云的面上,初峨山诚心相邀,倪姑娘是有心搅局吗?”
他一说,倪苍壁想起了昔青云,就朝他看了过去。
昔青云脸色很难看,还有些焦急。
“庄主这么说,我也觉得遗憾。我结识昔青云公子,见他气度卓绝,同行还有万大小姐直率可爱,身手不凡,万二公子谦逊懂礼,我以为仙门大会,应当都是如他们三人这般的人物,仙门宗族的佼佼者云集的地方,因此前来,不过经过方才观察,实在是失望极了。”
她如果面露嘲讽,或者轻率粗俗,大概还好些,偏偏她一脸清冷,肃然正色,说得满场一时间都安静了。
“修为低微是其次,主要是方才这位修士所为,轻贱卑鄙,而臺下关于那位女修的议论,又令人作呕——我实在没想到,修仙之人当中会有这样粗陋、愚昧、无耻的人。”
一字一句都是响亮的巴掌,打在各人脸上。
匍匐在地的那位男修,对号入座太过,恼羞成怒,一怒之下,捡起身边那柄短剑,大吼一声:“闭嘴!”就朝倪苍壁掷去。
小小断剑算不了什么,倪苍壁眼波当中无一点涟漪。可瞬息之间,一人已来到她身边,飞快地将断剑拦截在了手中。
“哐当!”
那剑被他扔在了脚下。
——倪苍壁已经看见了。
她沈默一会儿,问:“你怎么来了?”
晓生寒:“师姐在这裏,我自然就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