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干戈
跪拜上仙诸神时,倪苍壁找了个机会走开了。
等她再回来,高臺之上的一位白发老者正在十分肃穆地申明比试规则。
什么不许暗箭伤人,不许暗报私仇,不许用毒,不许用药,不许这,不许那,听得她一脸麻木,无语出神。
仙门宗族没落已久,至少在这数百年来,飞升的仙君大多数都是散修,若要究其原因,倪苍壁看了看这繁琐至极、又沈闷至极的大会,可能繁文缛节过多算是其中之一。
好在终于讲完,鸣锣之后,大家移步至比试高臺处,陆续入座。
座下不仅有热茶果点,还有不少少女捧巾侍奉左右——贵胄王宫之家的宴饮盛会也就如此了,如果非要说不同,那就是在场的所有参与者,都有一个‘修仙之人’名号。
仰仗同伴,倪苍壁的位置还算不错,至少观看喝彩角度合适,身边是刚交上的朋友万家姐弟,和昔青云。
据她观察,昔青云出场时许多女修芳心暗动,此处家主,初峨山庄庄主也对他颇为赏识,原因大概是——他是去年初峨山仙门大会的魁首。
“听说这些日子初峨山来了好几个年轻的剑修,一会儿肯定会出场。”万飞尘在旁侧低声说道,没听见答话,就又道:“苍壁?”
她和倪苍壁互通过年岁,因为年龄‘稍长’,就叫起了名字,
倪苍壁回神:“哦?是吗?”
“是啊,”万飞尘放下茶杯,“每年仙门大会都是年轻的修士崭露头角的时机,青云不就是去年一鸣惊人的,我替父亲招揽他,可惜他拒绝了。”
倪苍壁:“招揽什么?”
万飞尘像是不明白她怎么会不理解,“招揽他到我们断剑山庄当修士啊。”
万飞埃在旁边轻咳一声:“姐姐,青云兄听得见呢。”
万飞尘看了眼昔青云,笑道:“我也知道呢,可惜一下有什么关系,这裏哪家不可惜?谁让他一心只愿当个散修。”
倪苍壁转过脸看向昔青云。
蓦地与她对视,昔青云怔了一下,才笑说:“大小姐客气了,我自由惯了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与倪苍壁对视,而倪苍壁目光幽幽,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审视。
“是的,自由总是很要紧的。”半晌,倪苍壁随口附和。
不想昔青云追问:“苍壁姑娘也是因此,才不入任何仙门吗?”
今天之前,不少人问过‘苍壁姑娘之前从未参加过任何仙门大会吗’、‘苍壁姑娘师出何处师从何人’此类问题。
倪苍壁回答:是的,不仅从未参加,甚至从未听说,白活……这么多年了。至于师门,家师也只是散修,离世很多年,我不想再谈。
“那倒不是。”倪苍壁道,“我只是,不需要修炼了。”
昔青云眉头一皱。
万飞尘没忍住,讶然道:“难道你放弃修仙了?”
倪苍壁极淡地笑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比试高臺,不再说话。
历数世上令人痛苦之事,看两个半吊子比试绝对名列前十。
此刻臺上正在比试的两人,所使的兵刃上已经看不见灵力波动,内力修为也浅,招式生涩,拳脚之间还互相躲闪。
倪苍壁默默撑起下巴——以她的角度和高度,这就宛如孩童游戏,还不如抛弃灵力,大大方方直接比试拳脚算了。
她表情纠结,被昔青云看在眼裏,昔青云委婉解释:“第一天的比试大多数都是仙门新人。”
倪苍壁:“……”
但他们两个的年岁已经超过二十了吧?
她克制了一下才没说出这句过于刻薄的话,“哦。”
万飞尘也说:“第一场就当是开个场吧。”
话音刚落,两位比试者其中一个手中长刀突然失控回弹,刀柄‘砰’一下撞上了他的前胸,撞得他当即差点吐血——绝对是为了颜面才忍下的——匆匆后退几步后,摔下了高臺。
万飞尘:“呃……”
万飞埃扑哧一笑。
获胜者赢得莫名其妙,但也挺兴奋,高举手臂,接受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
紧接着,挑战者跃上了高臺。
是一个白衣飘飘、身量略显结实的女修,可以看出她也十分紧张,握着剑的手甚至出了汗。
自报家门后,锣声响起,掩盖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倪苍壁已经听到了些许不怎么令人痛快的字眼,但暂且没有在意。
这女修虽然修为也不高,但无论是剑法、灵力和敏捷程度都在对方之上,对战时也不见胆怯,十来个回合后成功把对手逼下了臺。
万飞尘率先讚道:“好!”
她声音不小,喊过之后,四下就又响起好些叫好声,臺上的女修甚至有点羞涩了。
倪苍壁在心裏点头,还行。
她觉得可以安心喝一口茶,初峨山的茶清香奇特,与众不同,看来花费不少。
一盏茶未完,臺上女修又胜了一场,这场过后,臺下的叫好声多了起来,议论之声嗡嗡四起,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哪家的女剑修?容貌还真是不敢恭维。”
“就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练剑之余饭吃多了,你看看那手臂,那腰身,连街上妇人都不如。”
“还真准备一直打下去不成?脸都打红了,头发也乱了,咦……”
倪苍壁把茶杯放在了桌案上,循声去看说话之人。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是两个男人,从脸上看,颇有一股自命不凡的倨傲,眼神打量臺上女修时则充满鄙薄。
她收回视线,却不经意与昔青云对视上了。
昔青云面色微沈,显然也是将那些话都听入了耳。
倪苍壁思忖一瞬,平声问:“我没听错吧?”
她不点破也就算了,如此一说,一旁的万飞尘也耐不住了,斥道:“无赖之辈!有本事上臺打啊!”
声音不大,大概也是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
万飞埃小声说:“姐姐。”
倪苍壁收回视线,瞇起眼睛,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