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劫
晓生寒看向殿中铜鉴,上面是那座边城裏黯淡无光的天色。
垣邑城,城门外有流浪的乞丐蜷缩在枯草席下,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城中往来的行人也少,显得很是雕敝。
“这座西境边城怎么会如此荒凉?”他问。
“中原大国十九边城,再加一附属僝僽城,西境的垣邑城原本是其中最繁华的几座之一,”林柘说道,“即便不比东南矍州、使君城与轻水城那样富庶,也能称得上安居乐业,只是封地王多年来插手城中事务过深,其人眼界短浅,过于追求利润,导致垣邑城与境外货物贸易人员往来查验不严,留下祸患。虽然后来朝廷钦派大臣过来整顿,但本地人家的家产已经被蛀空了大半,很难再起。”
“是什么样的祸患?”
“药物,使人迷醉成瘾,飘飘然间,身体就被侵蚀殆尽。”
晓生寒眉头紧皱了起来。
林柘又道:“眼下已经没有了,这件事当初也让药仙君和医仙君大费周章,现如今,垣邑城乃至整个中原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毕竟提起来过于骇人听闻,也是耻辱。当初被派遣到垣邑城处理此事的大臣,月仙君应该还记得,是矍州赵家的家主,他后来有了两子,赵斛文,赵俭书。”
晓生寒意外:“原来是他!”
林柘点头,接着说:“赵大人雷霆手段,短短两年间便让此物在垣邑彻底消失,对深受其害的垣邑城百姓而言,功在千秋,而那位镇西王则一度被人日夜咒骂。直到他死后,他的独子承袭王位,低调谦逊,做了许多行善之事,这几年才稍稍扭转了些名声,不过,他所图之事,可就了不得了。”
晓生寒还未接话,石寻泉忽而道:“月仙君虽然飞升不久,但这些日子也该已经明白,凡人生死有命,天下也有自然法则。”
“小仙明白。”
“律法约束百姓,军队保护子民,人所立足之地、所拥有的东西,要靠自己守护,西境外族有入侵之心,此战早晚要打,如果中原朝廷轻视此事,边境守军慵懒颓靡,还有奸人从中推波助澜,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这不是靠求神拜佛可解决之事,我们身处其中,只能依势而为。”
晓生寒思忖片刻,点头道:“小仙明白了。”
·
漫天大雪,晓生寒在正午时分入城,凛风酷寒之中,城中街道上空无一人。
——即便有,也无人能看见他。
他就这么踽踽独行,一直走到了镇西王府大门前。
十年前的镇西王府辉煌奢靡,门庭若市,完全不像一个远居封地的闲散王爷的府宅,不过现在已经不行了,灰扑扑的外墻下攀着许多干枯的藤蔓,正门檐下的灯笼颜色陈旧,在风中摇摆不停——门前有两个守门人,正缩在角落喝烈酒驱寒。
“命途祸患,都在一念之间。”他低声道。
不多时,正门西侧的角门被打开,一个身着军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神色晦暗,眉眼间皆是失望,出得门来,抬眼望向阴郁的天色,长长嘆了一口气,这才大步往外走去。
晓生寒跟了上去,等到无人处,撤掉了易形诀。
虽然呼号的烈风几乎可完全将人的脚步声掩盖,但没走多远,前方那人便就脚下略生迟疑,听出了有人尾随。
晓生寒快走了几步,喊道:“将军留步!”
那人蓦地转身,定睛一看,眼裏闪过十分的困惑。
“将军留步!”晓生寒步履不急不缓,有种与此时此景不太相符的悠然,他身上披了一件披风,但因为内裏实在单薄,在这雪地裏显得空空荡荡,让人一看就觉得冻得慌。
“请问,将军可是垣邑驻军将领,武易,武将军?”他走到那人面前,客客气气地问。
武易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年轻人。
但来人有礼在先,他也便就回答道:“正是,阁下是?”
“在下晓生寒,贸然拦下将军,是有事相告,不知道将军是否有空?”
大街上风雪裏不是说话的地方,武易本来心情烦闷,但不知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同寻常,略一斟酌,就提议:
“前面不远是家铁匠铺子,兼卖热茶,公子若不嫌弃,可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