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生寒颔首道:“不敢,将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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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子门头不高,门前挡着着厚重的帘子,帘子上缀满了补丁,掀帘进去,迎面就是一阵混着铁水气味的热浪。
外头将人冻得麻木,这裏面的打铁师傅却光着结实的上身,肌理之上汗珠滚滚。
见二人进来,打铁师傅捞起毛巾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招呼道:“大人!”
武易抬了抬手,“忙你的。”
内间门后转出来一个妇人,赶着笑道:“大人来了!快请坐!这……”她目光落到晓生寒身上,有些迟疑。
“这是我朋友,弟妹给招呼点清茶,我还是老样子。”
妇人忙道:“是是是,哎,这小公子穿得这么少,上外头莫不是要冻坏了?快坐,喝点热茶驱驱寒。”
晓生寒仍是彬彬有礼,道:“多谢夫人。”
妇人大约是头一回被人称一句‘夫人’,脸上立刻就泛出了红晕,她局促地搓着手,又不知说什么,就匆匆去倒茶了。
武易眼中的探究意味越发明显,他让着晓生寒坐下,开门见山说道:“小公子是何方人士,怎么会来我们这裏的?又怎么会认得我?”
茶桌虽与打铁炉子隔了些距离,但没有任何隔断之物,晓生寒侧过脸看了看打铁师傅,就听武易道:“公子有话尽管说,不用避讳。”
晓生寒点了一下头,道:“是我多虑了。”
就在这时,主家妇人已麻利地端了茶出来,她在武易面前放的是深色的茶汤,几乎看不出是什么茶,浓而粗糙,晓生寒面前则放了一碗清茶。
“穷乡僻壤,没什么好茶招待,还请公子将就了。”武易说着,大概是真的渴了,端起自己那碗茶一饮而尽。
晓生寒端了茶碗,喝下一口,余光看见一旁的妇人脸上露出了质朴的笑意。
“将军客气了,”他说,“在下从北地而来,途经齐色、庆州、僝僽三城,辗转抵达贵地垣邑城,入城前在城外农庄歇脚时,听猎户提起将军大名。”
自听到晓生寒报出一串边城地名时,武易的脸色便倏地凝重起来,等他说完,武易思虑半晌,道:“走这一路可不简单,我看你孑然一身,不像探亲,更不像商户。”
晓生寒:“我不是商人,只是一介平民。”
他从怀中取出两张绢布绘制的图纸,平铺在茶桌上,指着说道:“将军请看。”
武易不知所以,刚扫了一眼,顿时眼神一凛。
他不由自主地坐正身体,入神地看了起来。
晓生寒在旁轻声道:“有些简略,但大致还算清楚,这是齐色城外驻军在入冬以来新增的守军部署图,还有庆州在今年新修城墻后改进的布防图。”
武易心中大惊,愕然地看向晓生寒,“这,这图……”
“僝僽城的边防要更森严些,杨星堕在入秋后增设了六个演武场,操练兵士,演练战局,并且号召百姓屯粮,这比往年的时间提早了两个多月。这三大边城每年冬天都会增练将士,以抵挡西北一带外族的入侵,这不算异常,异常的是,垣邑城作为距离西境外族最近的边城之一,现今已经腊月,却还只是如平常那样,没有任何增兵固防的动作,将军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晓生寒声音清冷,神色也淡漠,令武易脊背上漫上来一层冷汗。
“公子是,怎么对这些军务要事了如指掌的?”
晓生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还知道,将军这些时日一直在贵地守城大将军与镇西王之间奔走,希望他们能早日练兵,以免突发情况。虽然西境多年没有骚扰过垣邑城,但城防不能掉以轻心。”
武易心下大震,盯着晓生寒,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不管公子是什么来历,今天这话,等出了门千万不要再随便提起,尤其是事关镇西王,小心祸从口出!”
晓生寒轻顿,想了想,又喝了一口茶。
“我对镇西王不感兴趣,”他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来到这裏,看见民生如此雕敝,又不见军防整肃,觉得很奇怪,要知道,即便是身为附属小城,常年战火不息的僝僽城,相比之下都要显得有生气一些。更不必说齐色城,守城将领亲自带着手下将雪中坍塌的官道在两日内全部修好,避免了雨后漫灌事故——垣邑城百姓的日子就艰苦了一些。况且,艰苦兴许可以熬过去,但若发生战乱,就真不知该如何了。”
“我又如何不知道!”武易脱口而出。
他脸上满是忧愤之色,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了晓生寒的手腕,恨声道:“军费用度每年都在削减,将军却总是对此毫不在乎,觉得钱少了,大家节俭些就是了!可将士们要吃饭,要练兵,每年采买兵刃铠甲,御寒衣物,哪样不要钱?明知道到了冬天西境外族每年都会侵扰我朝边城,掳掠粮食马匹过冬,往年多少还会整军固防,今年竟然一应全免了!各城都知道厉兵秣马,就我们还是那样缩着肩揣着手,每日闲逛,这样下去,别说人家打上门来,单是我们自身就能把自己弄成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