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口中的‘小公子’是王邺膝下唯一的儿子,也是将来的继承人,名为王旻,刚满十四岁,尚且是个少年。
王旻进到院子裏,规规矩矩朝父亲行礼道:
“孩儿见过父亲。”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王邺拄着扫帚,看着儿子,“今天不上学?”
“今日先生身体不适,午后就回去歇息了,孩儿有事对父亲说,下了学便就过来了。”
王旻声音温文,已然是个端方的小君子,他看了父亲装束,又上前道:“父亲近来身体好吗?这落叶让孩儿来扫吧。”
王邺淡笑了笑,当真把扫帚递给了他。
“有什么事,要特意跑这一趟?”
王旻抿了抿唇,有些迟疑。
他一边扫地,一边低声说:“父亲听说了俭书兄长要赴西境垣邑城公务吗?”
“去垣邑城?”王邺确实不知,他这一年多极少外出,对这事很是意外,“什么公务?”
“孩儿也不完全清楚,只是听说十分紧急,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同行还有京都陵王世子,似乎,是为了边境军务。”
王邺面色沈了下来,严肃地问道:“这等事情,你从哪裏听说的?”
“是永王府的四公子在学堂说的,”王旻看向父亲,“如果是真的,孩儿,孩儿想求俭书兄长带我一同前去,我可以扮作他的侍从。”
“你……”
王旻握着扫帚,恳求道:“请父亲成全,孩儿生在富贵人家,根本不知道天高地阔,孩儿也想像姐夫与俭书兄长那样,成为于国有用的人。”
王邺深深看着儿子,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少年心性,都是向往外面的天地,而不是如今这般,被府宅之内严苛而毫无意义的规矩束缚,像个泥塑人偶。
“你母亲那裏……”
“母亲爱护孩儿,可我不能永远留在母亲身边,”王旻垂眸,“而且,长姐还是不肯见母亲,母亲每日忧伤,几乎不出佛堂。”
王邺眼中看不出情绪,他沈默了一会儿,走上前,摸了摸王旻的头,沈声道:“父亲知道了,你去吧,但如果你俭书兄长不同意,你不许痴缠,倘若他同意,出去之后,这一路你就不是在家裏这样的小郎君,好好跟着他,行事收敛,莫要惹人註意。”
王旻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孩儿知道了!多谢父亲!”
——林柘对此很是意外,他道:
“还真想不到月仙君能有这种安排,苍壁啊,你们雾云殿还真的是,气味相投。”
倪苍壁饮下一口茶,淡声道:“我把这当成是好话。”
“那自然是好话,不过,”他笑中略带嘲讽,“也许对柳氏而言,身边之人都离她远去已经算是极大的报应,可她仍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夫人,比起边城那些连一件棉衣过冬都没有的百姓,过的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
“不说这个了,”倪苍壁也不喝茶了,“我还有事,走了。”
林柘道:“走了?我以为你还想问点别的。”
倪苍壁:“什么?”
林柘:“比如,功德?”
倪苍壁哼笑了一声,“我信任功德仙君百年如一日,怎么会问这个?”
石寻泉轻笑,看向她,“现在不是你找人家争论的时候了?”
“信任,与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不冲突,即便功德仙君最后没有理会,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就好像我从不同他,”倪苍壁瞥了一眼林柘,“同他争论鹿梦仙牌的归属,我想满小有天也就只有我雾云殿的人没有找过他的麻烦了吧?”
林柘面露无语:“行了行了,知道满小有天没人敢找你雾云殿的麻烦。”
倪苍壁微笑:“这也是一句好话?”
“当然,等你的生寒种下灵树,雾云殿便会更上一层楼,一骑绝尘,到时候烦请多照顾我和寻泉两个散仙,行吗倪主君?”
“客气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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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大寒,赵俭书与殷青抵达僝僽与齐色交界,同杨星堕、许君乡面见并密谈。
十二月二十七,赵俭书与殷青在百余僝僽守军的护送下抵达垣邑城。
朝廷官员突然来访,而且文官与武官一同来,对垣邑守城大将军和其他官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镇西王收到密报后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晓生寒原以为他要写一些密信,或者见什么人,但他只是一人出神,这件事情不在他意料当中,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与此相反的是,矍州赵家二公子来到垣邑的消息传遍了城中后,百姓们的皆欢喜起来,看来赵清当年的余荫仍在。
赵俭书刚直不阿,言辞犀利,陵王世子军人秉性,凛然难犯,二人第一日与城中官员交谈时就锋芒毕露,几度让人家下不来臺,紧接着在查阅政务有关的卷宗时又极为严谨,让一众官员噤若寒蝉,生怕下一句便是责难。
身为守城大将军的刘义知道自己手裏的军务一塌糊涂,经不起查,更不用提军费问题,连忙趁着天色已晚,催促官员们劝说赵俭书和殷青歇息,自己则亲自去见镇西王商议。
于是入夜后,在晓生寒的协助下,武易顺利见到了赵俭书等人,将当初书信当中所说详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