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西境
垣邑城外,大雪封山。
晓生寒倚一棵寒松,与倪苍壁在通灵诀中交谈。
“刚过去一天一夜,现在去见武易,难免要多解释,不如先不跟他见面,我进城去看看城内其他人的情况,尚且稳定的话,我还想去看看西境外族。主君认为呢?”
“我认为很好,”倪苍壁的语气是惯常的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夸讚,“对了,你也可寻个机会去趟镇西王府,镇西王妃是中原皇室宗亲,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她也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知道了。”晓生寒答应。
“还有,”倪苍壁又问,“你已经看出王荠的情况了吧?”
“她……腹中,是灵仙君的转世吗?”
“嗯,不过这些事与她无关,不必多虑,也不用多管。”
“好。”
“还还有,”倪苍壁轻笑一声,“愧野现在正在西南箬鞅属国,带着那个叫,云晓,带着小云晓漫山遍野找你原先的家,你去拦一下吧,不然箬鞅国今天的太阳落不下去了。”
晓生寒一楞:“找我的家?”
“嗯,愧野说小云晓总是提你,刚好今天他们去了那一带。”
“云晓现在,跟在愧野师兄身边?”
“是,愧野看中他的天资,我也觉得挺好,你说呢?”
晓生寒笑了一下,“的确是好事。”
倪苍壁也笑了一声,“好了,去吧,有事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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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几个月来,晓生寒在处理公务时已经能有极大的自主之权,他若不去询问意见,倪苍壁是不会主动干涉的,但他若是问了,倪苍壁便会如此这般或直截了当讚同,或寥寥数语建议,总能让人安心,因此晓生寒明知自己应该更独立一些,却仍无法抑制地想要同倪苍壁说点什么。
然而公务总是要紧的。
入城后,晓生寒易形诀在身,自沿街民众家中游走,又去到那些大门紧闭的商铺后院,发现家家户户都在为了天寒发愁,取暖之物只是些粗棉劣炭,门窗也多简陋,偶有稍宽裕的人家才能围炉安坐,但衣食之物远不如东南一带,而那些贫寒人家,从大人到孩童都冻得嘴唇青紫,手脸皆是裂疮。
中原朝廷的封地王有十位之多,各自境况大不相同,单是看镇西王府的话,并不能说是显贵富奢。
镇西王穿的御寒衣物是普通的兔毛斗篷,书房陈设几乎可说是简陋,晓生寒想到了当初绥宁伯府那个被王邺一脚踢掉了的珍宝架,觉得镇西王这日子还真是简朴过了头。后院女眷的起居用度也是节俭,镇西王妃的簪环饰物很少,不大符合一位身份贵重的王妃该有的排场。
但她很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同年近四十的夫君对坐时,两人之间呈现出一种尴尬的生疏,极少交谈,午膳过程安静到有些诡异。
晓生寒对这些宅院之事总是很容易困扰,就像他无法理解明明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裏,当初的柳氏为何会那样厌弃自己的女儿。
一想到柳氏,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也许可以……
就这么决定了。
离开镇西王府后,晓生寒去了一趟打铁铺子,武易不在,老板夫妻二人在招待两个搬扛的苦力,他们搓着手,不在乎烫似的急急忙忙喝热茶,四人的谈话中无非就是日子难熬,家中担子太重,晓生寒听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严寒之下,垣邑城的百姓生活困苦,西境外族也是一样。
区别就是西境外族人大多体格健壮,抵抗寒冷的能力稍强,可在雪地赤膊搏击,食冰雪解渴,举止狂放。
晓生寒没在这一片聚居的村庄久留,因为他无法听懂他们的语言。
——如果是主君在这裏,她说不定能懂。
晓生寒如是想,并且生出了一种要在‘辨识人间文字钱币’榜上留名的宏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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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仍旧是大雪。
千肆汝告诉晓生寒垣邑与僝僽的雪很快就会停,可仍是到了午后才风停雪止,造就方圆百裏莽莽一片,又万分安静,瞧不见任何暗流涌动。
千裏之外的京都,朝会之后,相君辛猗正式派令矍州赵俭书秘密赶赴垣邑,查明军务之事,同行者为将门之后,陵王世子殷青。
与此同时,五道相君令齐发,千裏加急送往僝僽、齐色、庆州、伊州、凉州五地,诸将接令后需整肃边防,自西至北沿线严阵以待。
小有天,鹿梦仙殿。
倪苍壁正同石寻泉和林柘一道看殿中铜鉴,上面是绥宁伯府别院的场景。
这别院在入冬后显得萧条,仆从寥寥无几,两鬓斑白的绥宁伯正亲自扫着王芫当初所住的院子裏的落叶。
不多时有下人来禀报,说小公子来了。
绥宁伯闻言,动作未停,淡声道:“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