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人
此时是清晨时分,街市尚且安静,赵府大门整洁肃穆。
晓生寒在门前街道上站立,想起了秋天时尾随赵俭书来此的情境——赵俭书依旧每天都会对画祈告,也依然沈静安然,不茍言笑。
然而正当他打算上前去,赵府门前的家仆似乎是见他久立不动,且气度非凡,觉得奇怪,其中一个主动走下臺阶,上前作揖问道:“这位郎君,敢是有事?”
晓生寒便答道:“在下晓生寒,从西境垣邑城而来,想要求见贵府赵大人。”
家仆大为意外,问:“从垣邑城而来?您是要见我家老爷,还是我家两位公子?”
晓生寒微微颔首,露出了青年人的谦逊与诚意,看着家仆道:“是求见赵老大人。”
“那您可有名帖,或是手书?”
“没有,抱歉。在下知道赵老大人告老返乡,本不该打扰,但确实事出有因,烦请您通报一声。”
家仆忙说:“郎君客气了,但是还请您等上一等,天冷,您要不先去侧门角屋裏坐着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就等在这裏,有劳了。”
“那好,您稍候。”
等待的过程裏,晓生寒突然感受到周围有一阵微弱浮动的灵力。
太弱了,别说是仙君,即便普通的有些许修为的山妖精怪,哪怕是当时受了伤的小黄鼬精都不至于只有这点灵力。
他心生疑惑,还未怎样思索,就见侧边巷中有家仆牵了一辆马车出来,接着,赵府正门打开来,一位被侍女仆妇簇拥的年轻夫人缓步走出,她身穿大毛裘衣,仪态高贵,腹部高高隆起——是王荠。
晓生寒往后侧靠了些,让开了出门的众人,眼见王荠在侍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登上了马车。
那点灵力颤动由远及近再到远,他恍然大悟,当下就想向倪苍壁确认,忽然想到她似乎在忙,又勉强忍住了。
可是,他想,矍州赵家是高门大户,王荠与赵斛文之女身为这一辈的嫡系长女,应该一生都能富贵顺遂才是,也会如主君所说的那样,能够让灵仙‘身受’女子的艰难吗?
只略一想,就止住了。毕竟这是多年之后的事了。
不多时,方才那位通报去了的家仆返回,步伐飞快地迎上来道:“劳郎君久等!您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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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老爷名赵清,自告老以后一直安养在家,身体其实尚可,但近来天冷,着了些凉意,所以看起来精神不十分好。原本是在会客厅见的晓生寒,不过等见到了人,又草草看过那封信后,他神色顿时冷峻起来。
他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又颇为严肃地看了看晓生寒,默然片刻,询问身旁的管家:“我记得今日二郎是在家的?”
“回老爷,二公子今天休沐,在家呢。”
“让他来一趟,”赵清指尖撵着信纸,看向晓生寒,“阁下尊姓晓?”
晓生寒拱手:“晚辈晓生寒。”
赵清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请移步书房一叙。”
一进书房,赵清就吩咐仆从都下去,自请晓生寒坐下,道:“老夫冒昧一问,晓郎君对这封信中所书之事,知道多少?”
晓生寒:“就如方才所说,在下是受武副将之托前来送信,除贵府外,自垣邑城起,我还分别去往了僝僽城、齐色城。武将军如何向大人您解释垣邑城当前困境,在下不知,但大致与我亲眼所见相符。”
赵清微微讶异,问:“你也去见了杨星堕和许君乡?西北一带酷寒,你小小年纪辗转边城,还真是不容易啊。”
晓生寒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轻顿了顿,颔首道:“武易将军在垣邑为了布防之事奔走,一直一无所获,他也十分不易。”
赵清又咳嗽了几声,慢慢坐了下来,沈声道:“我近年与垣邑城已完全没了联系,对这些事情是从未听闻。当年我在垣邑的时候,西境外族的势力还只在僝僽、齐色一带,当时又有杨家挡在前面,而且垣邑对内本就一团糟,兵防方面确实比齐色松懈不少,但现在……”
他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好一会儿才缓缓又说:“兹事体大,这件事,老夫要好好想想。”
正说着,外头有家仆通报,说二公子来了。
“进来吧!”赵清坐正了身体,吩咐道。
赵俭书进到房中,先见过父亲,又问:“父亲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