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郎君是西境垣邑城而来,晓郎君,这是小儿俭书。”
“二公子,幸会,在下晓生寒。”
赵俭书回礼:“幸会。”
晓生寒对他的生平与执念了如指掌,但于他而言,晓生寒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是垣邑送来的信,”赵清将手中的信递给儿子,“你看看。”
赵俭书上前接了,先是皱眉细看,不多时便目光一凛,看向了父亲。
赵清朝他凝重地点了点头。
看完了信,赵俭书仍是觉得惊骇,道:“这,是千真万确?”
赵清嘆了口气,“为父当年在垣邑时,这位武副将还不在军中,他家中父亲、叔伯与族中两个兄弟都因吸食过量的那物而病死,只有他不曾碰过,我后来举荐他入军,他在信中提到了这事,算是向我自证身份之意,至于垣邑的军务,你知道多少?”
“僝僽城暂且不论,朝廷每年拨给西北三座边城的军费都是在入秋后便下发,往年所有用度都有账目存檔,我并未发现垣邑的军费有何异常。按照常理,齐色城有谢王爷每年捐出私产,垣邑的军务不如它是正常,但也该同庆州相近才是。”
赵清道:“但是现在,或者说近十年来,垣邑的军务比庆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更远比不上齐色和僝僽城,这是西境外族没有入侵,倘或来犯,对僝僽城而言是小打小闹那样程度的侵袭,垣邑只怕都无力阻挡,镇西王到底在倚仗什么?”
边城遥远,的确疏于管束,其中种种,只消粗略一想,赵俭书便生出了层层寒意。
赵清沈思许久,缓声朝晓生寒道:“晓郎君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信已送达,在下要立刻返回垣邑城。”
“之前你见杨星堕和许君乡时,他们是什么反应?”
“时间太急,我没有多留,不过,以二位将军多年来对边防的重视程度,应当会早做打算。”
赵清点了点头,“杨星堕自接管军务以来一直不曾有过差错,许君乡那处又有谢王爷鼎力相助,倒是不用担心。”
赵俭书问:“父亲有什么打算?”
赵清看看他,思忖道:“若是为父亲自致函相君,她绝不会轻视此事,定然会派人,甚至可能会亲自查办,到时候必定要遣人前去垣邑,你为官只一年有余,一直在矍州,经验不足,我本应让你兄长前去,可眼下,你大嫂也快要生产了。”
赵俭书立刻明了,当即后退半步,拱手道:“孩儿愿意去,孩儿定不负所托!父亲请相信我。”
“哎,”赵清摆摆手,“去让顺子过来吧,就说我有事让他办,你去陪陪你母亲。”
“是。”赵俭书低头道,又转向晓生寒,“晓郎君,失陪了。”
·
赵俭书退下后,赵清朝晓生寒微微笑了一笑,道:“晓郎君大概会觉得老夫过于自信了。”
晓生寒:“大人多虑了。”
赵清轻嘆了口气,“二十几年前我还年轻,朝中多的是比我出众的朝臣,老相君之所以选了我去垣邑城,其实是有原因的。”
晓生寒:“晚辈愿闻其详。”
“紧邻垣邑城的僝僽城杨家,与我矍州赵氏有些渊源,当年刚归属中原时,原僝僽城主来拜见圣上,圣上为表亲近,将两位中原女子遣嫁,其中一位就出自矍州赵氏,乃是我嫡亲的姑祖母,她嫁给了当时守城军杨氏一族的家主,也就是说,现在杨氏一族的后人,与矍州赵氏是血亲关系,我那位姑祖母,正是如今杨氏家主杨星堕的曾祖母。”
晓生寒想了想,许多先前的不解之处似乎有了解释,他道:“原来大人与杨家还有这样的关系,现在想来,当初嫁去僝僽城的两位贵女,对僝僽城想必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赵清含笑:“不错,僝僽城内,尤其是女眷当中的闺阁礼仪,装扮衣着,乃至称谓、风俗,都与东南一带相似,反而与西北其他几城相差甚远。”
晓生寒点头:“是的。”
“所以啊,”赵清又嘆了口气,“俭书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样,倘若他在垣邑有何难处,杨星堕也不会坐视。不过,相君应该会再派一位武将,我的书信今天送出去,明日此时就能到她手中,她行事果决,不会令垣邑久等。”
晓生寒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站起了身,询问:“大人还有事需要我做吗?”
赵清略皱了眉,像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不知为何,老夫总觉得,晓郎君深藏不露,是位高人。”他也站了起来,朝晓生寒走了两步,目光那样沈稳,“既然如此,将来若在垣邑城见到俭书,可否请你照拂他一二?他年纪尚轻,又……”
晓生寒知道这个又后面是什么,知道得很清楚,但他看出赵清也并不准备说,便先点了头。
“大人放心,二公子此去,必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