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孤魂
魂仙悄悄擦汗，看那样子，像是心有余悸。
晓生寒心想：按照觅安师兄的说法，灵仙并非泉左殿主君，那和魂仙应该并处同级，为什么魂仙会这样畏惧他？
他猜不到原因，只是觉得今日所发生的事件件离奇，让他对这小有天仙境满是迷惑。
“先回去吧。”
这是倪苍壁在说话，她似乎对魂仙有些不满，眉头微皱着补充：“我会将程绛余的魂灵送到冥界。”
魂仙慌忙道：“如此甚好！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说罢，大概一刻也不敢多留，他匆匆朝须觅安、陆九畹和晓生寒施礼，口称‘告辞’，脚下生风地走了。
——晓生寒的回礼动作都还飘在半空。
“生寒，你过来。”倪苍壁又在叫他。
“哦……啊？”
晓生寒意识到自己今天几次三番应答失度，着实心中懊恼。
然而倪苍壁待他上前，观察他片刻，又说：“再过来一些。”
晓生寒刚一犹豫，须觅安蹭过来，在他背后退了一把：“要你去就去。”
——后来很久之后，晓生寒曾无数次回忆过此时此境。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这位主君的模样。
倪苍壁分明是一位身居高位的仙殿主君，姱容修态，冠绝仙界，可若就这么瞧去，这份绝世清姿、惊才风逸，却只让人觉得疏阔自如，而无一点矜傲孤高。
“把手伸出来。”她说。
晓生寒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她，不由自主垂眸，同时将手伸了过去。
掌心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接着，一道碧色光芒一闪而过，晓生寒明显感觉到是有什么东西到了他手裏，可是形态无影无踪，并看不见。
“这是月仙殿铜鉴的玉令，此后就交给你，你可用它打开铜鉴，助你了解凡间之事，此鉴与你殿中鹿梦牌相关联，亦受其限制，等你自己用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说完此话，倪苍壁的指尖也自他掌心撤回。
陡然间，晓生寒掌心那处生出一点难以形容的痒麻之感，仿佛蚁噬，又如冰激，和方才玉令触及时很不相同。
“明，小仙明白了，多谢主君。”
这句话同样说得磕绊，晓生寒表面不动如山，内心却恨不得跳起来打自己的头。
——好在刚刚建立起同门之谊的须觅安、陆九畹二位师兄姐适时站出来化解尴尬。
须觅安来到倪苍壁身边，面露谄意：“主君方才说了那么多话，渴了吗？我有私藏好酒一坛，想喝吗？”
倪苍壁没好气：“不喝。”
陆九畹挤开他：“主君辛苦了！我给你松泛松泛筋骨！”
倪苍壁：“来吧。”
须觅安：“主君什么时候下界？我们有一款乖巧懂事、机敏善辩的小师弟可以陪同，您看要吗？”
晓生寒：“……”
倪苍壁：“哼。”
陆九畹忙说：“要的要的，小师弟别的兴许还不懂，安魂咒肯定会吧？”
她看向晓生寒，晓生寒成功收到讯息，当即坚定地说：“会！”
陆九畹眼露讚许，一边给倪苍壁捏肩，一边说：“主君～～你就带上师弟吧，让他为程绛余安魂。”
倪苍壁被她揉搓得前摇后晃，无力抬手：“……行了，松开我。”
“太好了！”陆九畹开心地说，“小师弟，还不谢谢主君！”
晓生寒：“哦……谢，谢谢主君。”
若非身处其中，亲眼见证刚刚那场震怒发作，晓生寒如何也无法将此时小意随和的倪苍壁和方才的倪仙君联系到一起。
可纵然尚在茫然间，他已经觉得，能够身在雾云殿，乃飞升后第一快乐之事。
临行前，倪苍壁嘱咐须觅安与陆九畹去泉左殿解释灵仙的事情，陆九畹眉头紧皱，说她最好还是去江芷胡衣林帮助师姐们招呼持莲集，须觅安于是大方说道：“我一人去即可。”
倪苍壁也不坚持，伸手摘下颈上的璎珞项圈，递给了陆九畹，“好好收着，下回我还要用。”
“下回自然有更好的，”陆九畹笑瞇瞇接过，“哦对了，师弟的花也交给我保管吧，我替你送回你殿裏。”
“好的，谢谢师姐。”晓生寒说，须觅安在旁边插话：“他也下回还要用。”
陆九畹翻了个白眼：“别在这裏耽误时间，还不赶紧去泉左殿！”
·
觅安师兄与九畹师姐为何要帮他挣来这次下界的机会，晓生寒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大约是，可以由主君处习得什么重要仙法？还是与我要攒的那遥不可及的十万功德有关？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他跟在倪苍壁身后，安静如斯地走在仙界大街上，直到倪苍壁停下脚步，问他：“可记清路了吗？”
晓生寒四顾一番，点头说：“记清了。”
眼前即是一道长长的索桥，云雾模糊间看不清对岸，下方一样层云霭霭，依稀可知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