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勉强稳住了局面,僝僽守军功不可没,不过以西境外族的攻势来看,只怕殷青不得不退回城中。”
晓生寒问:“其他援军什么时候到?”
倪苍壁:“辛家军自伊凉二州出发,四五日就该到,到时候局面会大变,在这之前就看殷青和杨星堕如何应对了。这就是殷青来此肩负的重任,一旦西境外族开始攻城,四方所有守城将士都需死战,否则单凭这一推就倒的城墻,破城而入是迟早的事。”
垣邑城墻太过老旧,和僝僽城的铜墻铁壁无可比拟,且众多百姓都住在附近,就算人能迁走,屋舍财产却不能保全,所以殷青一直守在边线,不敢据城御敌,如果垣邑城破,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命途星君非得插手此事的原因。
城破与沦陷,其结果必然就是无尽的鲜血。
西境外族许多年前曾经袭击齐色城,入城后大肆烧杀,当时的谢王府男女几乎全部战死,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谢轩岑,而后辛家军自北而下,血海深仇在身,拼死作战,终收覆齐色,所以无论如何,垣邑不可重蹈覆辙。
晓生寒道:“主君那边如何?”
倪苍壁知道此战重要性,因此自殷青出兵起一直在旁静观。雪泥沙场,殊死搏杀,无论有多少流血牺牲,她也只可静观。
原本晓生寒想要一同去,但她让他留在城中,其实他知道,主君始终是怕他身处战场时做不到镇定。
“尚可,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什么?”
“不知道,比如今晚会有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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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预感,若无鹿梦仙牌,除了鹿梦仙君和命途星君外,无人能准确预知将来之事,倪苍壁作为大仙君,也只偶然有所感应。
倪苍壁回到城中,易形之后,和晓生寒一起协助转运伤兵,好在这次安顿伤员的地方是镇西王府,本就是百姓官兵混杂,能搭把手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会追究身份,武易甚至没留意到晓兄弟旁边多了个年轻人。
午后殷青与赵俭书、杨星堕商议事毕,决定退守城门。
——城外地势如今已是无可倚仗,每次交手都是硬碰硬,垣邑守军现在虽有杀敌之心,但毕竟多年疏于操练,即便有僝僽守军援助,也难挡为此战精心准备多年的敌军。
城门附近的百姓全被被迁入内城,赵俭书亲自登上城楼喊话,大敌当前,必须有所舍弃,只要城不破,家就在。
激愤之下的百姓当中又有不少站出来想要出力守城,殷青将他们编入后方,最前线守四方城门的则是两城守军中最勇武的将士。
到了晚间,镇西王府的后院,有位孕妇突然临产。
倪苍壁闻讯去到后院,看见那孕妇面色惨白,满头大汗,院中其他人听到哀叫声都十分惶恐,好在陈拂一直在安稳众人情绪,何致疏则镇定地安排两个妇人帮忙准备接生。
她刚想上前,脚踏出了一步,神思之中却猛然一凛。
须臾之间,她转身奔了出去。
晓生寒正在给一个伤兵正骨,他出手干脆利落,十分有效。
倪苍壁身披易形诀飞跑而来,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跟我来!”
伤员未及反应,看着小大夫站起身就走,过后才有些莫名其妙。
倪苍壁一直拉着晓生寒出了王府,避开人绕往边巷,然后指尖捏一道符抛出。
下一刻,那匹白马不知从何奔了出来。
“敌军正面攻城,守军主力都会被吸引到西南一侧,现在北面,北城门往西,有身穿甲胄,掌间绑缚铁质锥刃的,二十多人,”倪苍壁只说重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翻过城墻,否则阻挡他们的就是临近百余守军的尸体和如今整个镇西王府,明白了吗?!”
晓生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跃上了马背。
倪苍壁又抓紧缰绳,两人一在马上,一在马下。
“生寒,”倪苍壁仰脸,无比严肃,“你记住,你的安危比功德天规都重要。”
“主君放心!”
晓生寒放下一句承诺,然后纵马疾驰远去。
王府有伤兵数百,老弱女眷近百,还有即将来到人世的生命。
倪苍壁心念万千,正要返回,回身却见不远处,武易呆呆楞在当地。
方才召唤白马时,倪苍壁的易形诀已经撤了。于是方才所有过程,都落到了一个凡人眼中。
她微顿,轻声问:“听见我说的话了?”
武易不敢相信这一切,仍是呆楞。
倪苍壁神色凛然道:“还要发楞到什么时候?等着我去上报军情?”
武易大梦初醒,胸膛剧烈地起伏,道:“我马上,马上去报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