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门
二月二十三,西境外族越过垣邑山。
三月初一,中原朝廷划拨的第一批军粮由矍州粮仓加急送达。
三月初二,由使君城齐家赶制的军用棉衣送达。
何致疏和另外两个大夫匆匆赶到临时被划作医治伤员的镇西王府时,眼前景象让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伤者不少,秩序尚在,官员和王府仆从忙着抬担架,大夫们往来忙碌,还有很多妇女百姓在其中帮着照料冷暖。
“三位,这裏的事是我们城裏的几位大夫一起管着,赵大人吩咐过,说几位到了直接过来就成,我们也没那没多虚礼了,一会儿世子就要领兵回来,怕还有不少受伤的弟兄要送过来。”
武易前日刚从前线上撤下来,他手臂受了伤,得养一段时间才行,这才被殷青指派去接棉衣货物,赵俭书事先收到使君城齐王的信函,说随同而来的还有十来位修兵刃武器的匠人,两个外伤大夫,一个妇科大夫,都是为了照顾伤员和百姓。
何致疏忙说:“有劳将军,您且去忙吧,我们自己能找事做,这后院怎么去?路上就听说安置着不少快生产的将士们的家人。”
“就在那边——柳嫂子!南边的大夫来了,懂接生的!”武易大声喊了一句,也没惹来围观,毕竟众人都在忙,伤者们痛呼声不断。
另两位大夫说:“何兄,我们先去帮忙了,你自己多留意。”
“好好好,二位也要多註意!”何致疏随着那位柳嫂子脚下生风地走了。
他一头奔进后院,一进屋,裏面的几十个女子齐齐吓了一跳,好些都慌乱地避过了脸去。
这裏有十余个临产的女子,还有在一旁照顾的老妇少女,床褥有限,挤作一团,却难得做到了干凈。
“各位不要怕!不要怕!”见此情形,何致疏高举双手,气喘吁吁说,“我姓何,是从南边使君城来的,跟着给将士们送棉衣一道来的!我是妇科大夫,赵大人派我过来照料你们!”
在南边时风俗尚且开明,何致疏还是经受了不少非议,现在到了陌生的环境,只怕更要多解释了,他一脸诚恳地看着众人,却见她们都在发楞。
柳嫂子见状,大步上前,扯着嗓子大声说:“犯什么楞?没听见吗?这是赵大人从那边请来的大夫,专门照顾你们的!还有两个大夫在外头照料军爷们,忌讳什么呢?都好好的,听见了吗?”
何致疏被她吼得震了一震,还真是满腔敬佩,忙说:“嫂子说得对!”
他把挂在身上的药箱取下来,朝柳嫂子说:“嫂子,容我先安顿一下,理一理,然后再给大家看诊。”
“哎!”柳嫂子堆着笑答应,“您有什么要的,尽管找我!这裏头就月娘,就裏边那个,痩得不像样子的,月份最大,您一会儿先看她。”
“哎,行,我知道了。”何致疏说,一抬眼的功夫,就见一位年轻袅娜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哟,王妃,”柳嫂子的语气突然变得又敬又轻,“我还当您已经走了呢。”
陈拂道:“正要走,柳嫂子再问前头要一张榻吧。”
“哎哎哎,这就要,您把人接来前,我保证给安排好!”
何致疏疑惑地看着陈拂。
“何大夫?”陈拂朝他微微一笑,“使君城齐家慷慨捐物,还有诸位大夫不顾危险赶赴边关,我们垣邑百姓真是感激不尽。”
何致疏睁大眼:“娘子是……”
柳嫂子在一旁小声说:“何大夫,这是我家王妃娘娘,我们垣邑的镇西王妃。”
陈拂倒不在意,只说:“我正要去接一个孕妇,她夫君昨天在阵前殉国了。”
“那她,那胎像如何?”
“不太好,希望先生到时候多照顾,告辞。”
何致疏还没来得及施礼,陈拂已经飘然走了。
柳嫂子见人走了,这才解释道:“我家王妃娘娘身份那样尊贵,却最是平和,又是个大善人,王爷近来病着,王妃还愿意把王府摘出来给大家安置,真是了不得呢。如果不是王府出面,这些小媳妇们哪儿能来这儿?自己家裏都缺衣少食的。”
何致疏点点头:“的确。嫂子您听着,是王府的人?”
“是啊,”柳嫂子话中多了些底气,“我是王府的老人了,我家那人原本是王府管事,这些天也在帮着运送伤员。”
何致疏笑道:“大家齐心协力,定能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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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生寒此时不在这裏。
他避开众人,绕上了垣邑城门,远远看见殷青正领兵归来。
交锋已有数次,今天清晨西境外族又一次进攻时,杨星堕亲自领着援军赶到了。
这是僝僽城守军多年来第一次离城而战,在与殷青率领的垣邑守军并肩作战的时候,僝僽守军以及杨星堕本人,心中那点中原属城的芥蒂不知不觉消散,大家成为了真正的同生共死的兄弟,共同保卫家国。
——然而地势广泛的西境终归难守,垣邑守军已经后退数裏,再退下去,就要据城御敌了。
倪苍壁在通灵诀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