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古花种,”须觅安对他招了招手,“来。”
晓生寒于是上前,正打算仔细品赏一下这珍稀的醉人归花,却不经意看见了那看似不起眼的花盆外壁上,画着一位荷锄的美人。这一眼非同小可,他几乎定住,顾不上其他就忙半蹲下来,盯着那颜料明显旧了的盆上画,目瞪口呆。
“这是主君,是还未飞升时的主君。”须觅安适时解释。
晓生寒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打算触碰一下花盆,又像是怕唐突似的,停在半空了。
“花是花神君当初赠给初飞升的鬼仙君的贺礼,鬼仙君挂念妹妹,就在花盆上画了她的样子,真要仔细算的画,这应当是主君,嗯,十七八岁时候……这盆花一直养在冥界,那场大乱后,鹿梦仙君找到时它已经枯死了大半,在他的灵潭养了许多年,后来才交给了我,我又养了许多年……”须觅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真是太不容易了,师弟啊,你下辈子可千万不要当花仙。”
晓生寒艰难把视线从那个荷锄的纤袅女子上挪开,看向须觅安:“我……我当不了,我只会升月。”
须觅安哈哈笑着拍他的肩,继而认真道:“主君先前说让我不必强求,但养花这种事,你懂的,尽力而已,现在花开了,而且灵力充沛,以后,我把它交给你照料,只要你许它日光月色,四季寒暑,它就能年年开花了。”
这话好如一记重击,晓生寒豁然站起身,“真,真的?!”
“我想主君会同意的,”须觅安伸了个懒腰,“我问过了,她卯时前会回来,你带着花去等等吧?主君见了花必定大喜,只是我太累了,要休息,改天再去讨赏吧。”
说着,他就这么拖着步子,头也不回地绕进了后殿,留晓生寒怔在当下。
半晌,晓生寒看看花,脸上后知后觉般露出了由心而发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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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须觅安说倪苍壁必定会‘大喜’,晓生寒便提前加倍期待,正殿没人,他慎重无比地将花搬来,先是放在主座前的小案上,而后将它移到了一旁窗棂边的木架上,思来想去,又将它搬回了倪苍壁往常处理公务的书桌上。
倪苍壁和陆九畹刚踏进雾云殿门,小仙子阿童就迎上来禀告说月仙君在正殿等着。
由于须觅安早就用通灵诀将这事告诉了陆九畹,她在一旁忙说:“主君去吧,我要去觅安师兄那边。”
倪苍壁故意问:“你找他干什么?”
“不告诉你,”陆九畹娇嗔,“我走了!”
阿童扑哧一笑,倪苍壁也低笑了一声,朝阿童说:“月仙几时回来的?”
“也不久,月仙君先去了一趟花仙殿,后来就到正殿等您了。”
倪苍壁点头:“知道了。”
这次下凡耽搁太久。
凡间一地官员为了兴建别馆,强占树农田地,伐木烧山,这别馆的名头是供贵人游玩的‘行宫’,至于贵人是谁就传言太多,总之约百亩的桂花树差点被砍掉,当地村庄家家户户都以桂树为生,自然极力阻碍,矛盾加剧之下已有了多次冲突,流血受伤不计其数,这事涉及太多凡人身家性命,陆九畹深知需得谨慎对待,才请倪苍壁陪同。
一陪便是十数日,今日终于妥善解决,两人其实都有些累,但晓生寒既然在等着她……倪苍壁不自觉心上微暖,步履加快了些,等到正殿前,还特意施诀稍整仪容,这才进门。
——迎面就看见了等着她的人。
晓生寒的神情变化过于明显,在见到倪苍壁的那一刻,他笑得太由心,太热切了。
“主君!”他迎上去,“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倪苍壁抿唇含笑,看了他一会儿,“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高兴?”
晓生寒哪还会故弄玄虚,他迫不及待要看倪苍壁欢喜的样子,便急急让开,示意道:“主君你看!”
然后倪苍壁看见了那盆盛放着的醉人归。
此花热情洋溢,花香却清淡如无,倪苍壁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而下一刻,她面上涌现了难以言表的震惊,疾步上前,盯着那花,“这,”她神色瞬间好如冰雪消融,几乎笑中带泪,“这花竟然开了!”
晓生寒还从没像这一刻那样希望自己不是月仙,而是花仙。
他呆呆地看着倪苍壁的侧颜……好想自己也能守护那些她珍视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还有那些远去的故人。
“过来。”倪苍壁招了一下手。
他忙上前去。
倪苍壁指着花盆上的人,“你知道这个是我了吧?”
晓生寒轻点头:“嗯。”
“如果不是姐姐画了下来,我都忘了从前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晓生寒也不知怎么想的,脱口道:“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倪苍壁一顿,看向他,半晌,不禁一笑,“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三百零八年岁月对我还算仁慈。”
年岁一事总是容易戳到晓生寒的神经,他怔了一怔,没接上话。
倪苍壁:“怎么了?我没算错吧?”
“没……”晓生寒低声说。
他心想:岁月若不对你仁慈,我不知道他还能对谁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