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那上面刻了字,是,”晓生寒慢慢道,“‘倪圆圆’。”
倪苍壁神色微凝。
“那是鬼仙君的名字吗?”晓生寒小心地问。
“嗯,小名,”倪苍壁低低垂了眸,目光落到醉人归花上,伸手随意拨弄了两下,“我本想把这些都收起来,毕竟他们留给我东西也不多……但那天进去,看见你坐在案前,又突然觉得好像,你本就该在那裏似的,”她说着,温柔地笑了一下,“所以就留给你了,毕竟你的到来,对雾云殿,对我,都是新的开始。”
晓生寒的呼吸都仿若停歇,鼻尖萦绕的是醉人归清浅的香气,他沈溺在眼前人低低的,深谧的诉说中,品出了属于她的甜柔。
“我会好好保存,笔,书案……景仙君留下的一切,”他喉中微紧,“但我也想留下我自己的东西,想在我的笔上,刻师姐你的名字。”
倪苍壁抬眼看他,稍讶异,稍困惑,“你——”她又顿了顿,“想知道我的小名?”
晓生寒点点头。
他今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穿的衣服是平日惯常的青灰色,像那天倪苍壁误闯进花仙殿去,撞见他刚沐浴完那天的那件,但更飘逸些,仙君的容颜不会老去,再漫长的时光也只会无声地雕琢他们,这一年来他已然受仙气莹润,与当初有着全然不的出尘、稳重之态。
倪苍壁看着他俊美年轻的面容,又看看他手中的醉人归花,忽然有些恍惚。
这份恍惚威力巨大,让她说出了那个从不曾向别人提起过的久远的名字。
“我叫,阿裳。”说完,她居然有些赧然,揉了揉额头,“天啊,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奇怪。”
“不,不奇怪。”
晓生寒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半步,眼眸亮晶晶的,大概是猜到这个名字旁人都不知道,那些三百年前的旧友,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情谊深厚的同僚,还有如今她爱护着的雾云殿众仙,甚至于茫茫六界,如今也只有他一人知道——这比任何的事情都让他快活,让他心潮澎湃。
“我,”他艰难地动了动唇,“无人的时候,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倪苍壁看着他,困扰地犹豫着,又很快妥协,“算了,”她转身欲走,又侧过脸,“……随你吧。”
·
私殿的书房被允许随意进出,那盆醉人归花也被安置在书房一隅,可晓生寒没能再往裏去,因为他刚和倪苍壁一起看了一会儿的字画,就被一阵地动震摇给打断了。
他没见过这种动静,霍然起身道:“这是怎么了?”
仙界自然不会天灾地动,倪苍壁本是以手托腮,现在不慌不忙,只微挑了眉: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像去年七月初二。”
晓生寒一楞,瞬间明白了过来。
金钟鸣声,天鼓擂动,五色神光乍现,诸仙得闻动静纷纷赶来——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今日这道迎仙阶自北方而来,它横跨江芷胡衣林,直接驾到了崇武仙殿。
倪苍壁以前最喜欢看热闹,每逢有人飞升,赶在最前面的就是她,不过如今雾云殿诸仙位满,她就不急不躁了。
等出到殿外,千肆汝等早在等着,看见二人,千肆汝忙迎上前道:“主君!你看,是崇武仙殿!”
须觅安也道:“迎仙阶竟然未在江芷胡衣林停留,直接到了崇武仙殿?怎么会这样?”
倪苍壁神色微变,下一刻,她凭空一捻,飞出一道灵符,看完之后眸中便是一亮。
“看到什么了?”陆九畹忙问。
“是剑仙,”倪苍壁道,“走!”
剑仙昔青云,没人料到他会这个时候飞升。
他的上一世在两百多年前,当时当真是无数仙君殷切期待,无比关心,可一直等到他长大成人,再长至中年,再到岁暮死去,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剑修。
资质平庸到令人绝望。
大家都痛心疾首地感嘆:明明身负剑仙仙格,怎么就能勤勤恳恳修炼到八十岁都无法窥探仙界之门呢?
况且当年凡间的仙门宗族兴盛,昔青云并非孤身修炼,他可是有师父的,他的师父还是一位修为品性都超群的高人。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一世过后,有两百年的时间,冥界都没等到昔青云的灵魄。
好么,不仅修炼不成,现在直接不转世了!
于是等到这么多年过去,昔青云再次转世后的这一世,就没有那么多仙君关心了。倪苍壁虽然带着晓生寒下界指引过他,但也心态良好,觉得至少还得等个十来年,到时再看吧。
结果,他竟然在大家都不期待的这个时候,就飞升了。
比当年第一次飞升提前了十几岁。
——仙籍官欢天喜地朗声念出名姓仙格时,须觅安悻悻说:“二十六岁,好险啊,差一点主君又要掉一个名次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紫光闪过,众仙上空出现一轴书卷,上有金字浮动,名为:
小有天筑成仙格年纪最长榜。
群仙、昔青云本人:“……”
天哪,这榜单如此贴心,算的竟然是仙格龄,所以,此榜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不可攀的榜首:
三百七十一岁。
倪苍壁忍不住捂住了头。
晓生寒在她身侧小声提醒:“主君,剑仙君过来了。”